他跟着王子腾的亲兵到了帅府,刚进门,便见牛继宗和王子腾坐在上位,两人面色阴沉,一言不发,气氛凝重得像是刚打了败仗。
贾瑕心里一紧,连忙上前抱拳道:“末将贾瑕,见过二位大帅。”
牛继宗抬起头,看见贾瑕,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招了招手道:“小子,过来坐。你的事我听说了,西门那一仗打得不错!果然是将门虎子!”
贾瑕没有心思去纠正他用词错误,自己老爹可不是将。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试探着问:“末将方才进门时,见二位大帅面色不愉,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牛继宗一听这话,“啪”地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碗都跳了起来,恨声道:“还不是那鞑子狡猾!我得了你的消息后,连夜赶路,一刻也不敢耽误,兵不解甲,马不卸鞍,日夜兼程——”
他叹了口气,狠狠地捶了一下桌子:“结果我带兵杀进鞑子大营的时候,才发现是座空营!人早就跑了!一个人都没留下!”
贾瑕一愣,转头看向王子腾。王子腾也是愁眉苦脸的,见贾瑕看他,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听他二人说完,贾瑕才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那支攻打阳和城的鞑子偏师,攻城未果,便顺着长城回到了得胜堡,沿途将周边的军堡和乡镇洗劫一空。攻打大同的主力,前几日偷城失败后,见大同守军防守严密,攻不下来,又听说牛继宗的援军正在赶来,便于当夜悄悄撤了兵。牛继宗一路急行军,晚来了一天,扑了个空。
“两万鞑子,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溜了!”牛继宗越说越气,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又重重放下,“我要是早到一天——”
王子腾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老牛,你也别太自责了。鞑子跑得快,不是你的错。况且这一仗,咱们也没输。”
牛继宗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又过了两日,各地消息传回——鞑子果然原路返回,从得胜堡安然退出了长城。
此次鞑子南下,共破军堡十五座,县城三座,劫掠人口三万余,粮草牲畜无数。最激烈的战斗就发生在大同城下。鞑子撤退时将战死士兵的尸体带走了,不好统计,粗略估算鞑子阵亡一千人上下;而魏军这边,死伤超过八千人,主要是被攻破的那些军堡的守军。
不管怎么说,仗是打赢了。
王子腾和牛继宗闭门研究了一番,一封报捷的文书快马加鞭送往京城。紧接着,大同城里便摆开了庆功宴。
帅府里张灯结彩,灯火通明。不论是守军将领还是京营军官,济济一堂,欢声笑语,推杯换盏,热闹非凡。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把鞑子可汗给斩了。
贾瑕坐在角落里,本想着糊弄一番就回去。他对这种应酬场面向来不感兴趣,况且他一个小旗官,在这种场合里也不过是凑数的。他端着一杯酒,慢悠悠地喝着,眼睛不时往门口瞟,盘算着什么时候能溜。
可还没等他找到机会溜走,李麟和柳英就发现了他。
“贾小七,怎么躲在这儿?”柳英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带着几分醉意,身后跟着李麟,也是一副醉眼惺忪的样子。
贾瑕见到二人,笑着拱了拱手,道:“你二人也随牛帅来了?我还以为你们先回京了呢。”
柳英在他旁边坐下,叹了口气,灌了一口酒,道:“还不如回京呢。这一路跑来,大腿都磨破了,结果一个鞑子也没碰到,晦气!早知道这样,我就在宣府等着。”
李麟摆了摆手,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可别这么说。虽是被摆了一道空城计,可咱们也算是实打实上了战场,多多少少也能捞一些功劳。”他四下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听说大帅给陛下的捷报上,可没写鞑子是主动撤军的。”
贾瑕一愣,放下酒杯,看着他:“这怎么行?真当绣衣卫是吃白饭的?”
李麟看了他一眼,不以为意地道:“捷报嘛,那是给天下人看的。真实的战报肯定不敢撒谎,你以为陛下不知道怎么回事?陛下心里门儿清。不过这时候,大同需要一场胜利,陛下也需要一场胜利。至于鞑子是打跑的还是自己跑的,谁在乎?”
贾瑕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到牛继宗的大嗓门在喊:“贾家那小子呢?贾瑕!”
声音在厅堂里回荡,盖过了所有人的说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