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赦起初不同意——贾芸虽是旁支,可到底是贾家的子弟,又是家中独子,若有个闪失没法交代。
贾芸却跪在贾赦面前,磕了三个响头,说:“孙儿在府里混着也是混着,没有出头之日。求大老爷成全。”贾赦见他赤诚,便终于松了口,托牛继宗给他安排了个差事——押运粮草、往来传送信件等。
这差事虽辛苦,却能在军中混个脸熟,而且可以经常回京城,安全得很。贾芸感激不尽,这一趟押送胡参将进京,正好顺路。
这日午后,牛继宗坐在中军大帐里,面前摊着一张舆图,舆图上用炭笔画满了标记,红的是敌军活动范围,蓝的是我军部署。鞑子已经撤了,可牛继宗还不能走——皇帝让他来宣府,不光是打鞑子,还要整顿军务。这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贾瑕站在一旁,百无聊赖地往嘴里塞炒黄豆。这黄豆是贾芸上回运粮带来的,炒得焦香酥脆,贾瑕没事就嚼着玩,嚼得咯嘣咯嘣响,腮帮子鼓鼓的,像个偷吃的松鼠。他嚼着嚼着,肚子里一阵咕噜,“噗”的一声,一个响屁崩了出来。
牛继宗皱了皱眉,没理他。
贾瑕又往嘴里塞了一把黄豆,嚼得更起劲了。
“噗。”
牛继宗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放下炭笔,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盯着贾瑕看了好一会儿。贾瑕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讪讪地笑了笑,把手缩回袖子里。
“你能不能不吃那破黄豆?”牛继宗没好气地道。
贾瑕道:“伯爷,这黄豆是贾芸带来的,不吃浪费了。再说了,军营里无事可做,嚼黄豆解解闷儿。”
牛继宗被他气笑了,摇了摇头,站起身来在帐中踱了两步,忽然停下,转身看着他:“你若在帐里闲不住,我给你找个事做。”
贾瑕眼睛一亮:“伯爷要给我升官?”
牛继宗瞥了他一眼:“升什么官?你才多大?我是让你去带兵。”
贾瑕一愣,随即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伯爷,您可别害我。我连刀都耍不明白,哪会带兵?我一个小孩子,到了军中人家也不服我。您还是让我在您身边待着罢,端茶倒水跑腿传话,我都能干。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
牛继宗道:“不是让你带大兵,是让你练新兵。之前查空饷,查出来不少空额。兵员不足,得招募新兵。城外围了不少难民,家园被毁,没地方去,正好招来补充兵额。你来练兵,练好了就是功劳。”
贾瑕还是摇头:“伯爷,我是读书人,考了秀才的。您让我去练兵,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再说了,那些难民能打仗?别上了战场就跑。万一练出来一群逃兵,我这脸往哪儿搁?”
牛继宗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打仗都是靠老兵?新兵不练,一辈子都是新兵。再说了,谁让你教他们打仗了?你先把规矩教给他们,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别上了战场跑得比兔子还快。旁的不用你管。你读的那些书,兵法里不也说了,‘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你连几个兵都不会带,还读什么兵书?”
贾瑕还要推辞,牛继宗一摆手,不容置疑地道:“行了,别废话。你看看你这成日无所事事的样子,都把我帐篷弄臭了,再待下去,我这中军帐都没人敢进来了。你以为我会把人都给你?想得美!给你二十个人。你从京城带来的十个护卫,加上十个新兵。你当个小旗官,把他们练好了,别给我丢人。”
贾瑕问:“小旗官是几品?”
牛继宗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没品。你个练兵的还想几品?你要是能把兵练好,日后自然有升迁的机会。练不好,回京城继续当你的秀才去。”
贾瑕撇了撇嘴,心里却来了兴致。二十个人,虽不算多,可好歹也算是一官半职。他前世没有当过兵,不过军训倒是参加过两次,想想指挥着二十个人训练,也算是有些意思。况且整日在中军帐里闷着,确实快闲出病来了。
他站起身来,朝牛继宗拱了拱手,笑嘻嘻地道:“那行,伯爷,我就试试。练不好您可别怪我。”
牛继宗哼了一声:“练不好我扣你爹的俸禄。”
贾瑕一听,笑道:“可以可以,他钱多了就娶小老婆,扣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