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瑕道:“爹,我不是说要靠铺子赚银子给姐姐办嫁妆。我是说,咱们不能总是坐吃山空。府里的进项越来越少,开销却越来越大,迟早要出问题。姐姐的嫁妆是个引子,往后还有琮哥儿娶亲,还有别的事,处处都要银子。若不想法子开源,光是节流有什么用?”
贾赦沉默了片刻,叹道:“你说的这些,我何尝不知?可咱们贾家是勋贵,不是商贾。做生意的名声不好听,传出去被人笑话。你二叔那个人,最看重名声,若是知道咱们做生意,怕是要跳起来。”
贾瑕道:“爹,名声重要还是银子重要?眼下连银子都拿不出来了,还顾什么名声?再说了,做生意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薛家不就是皇商吗?人家不是照样风风光光的?”
贾赦被他说得有些动心,却还是摇了摇头:“这事以后再说。眼下最要紧的,是你姐姐的嫁妆。你们再想想,还有什么法子?”
众人想了半天,也没什么好办法,只好散了,改日再议。
贾瑕回到自己屋里,坐在书桌前,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出神。
八千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他知道贾赦手头紧,这些年光是小妾就纳了好几个,花钱如流水。邢夫人虽有些私房,可未必肯拿出来——她跟迎春本就不亲近,能做到面上过得去就不错了。贾琏夫妇那边,只怕也不宽裕。王熙凤虽说掌家,可公中的银子动不得,她自己的私房又能有多少?
这个家,看着花团锦簇,实则内里早已空了。
他忽然想起林如海当年说过的话——“贾家的生死存亡,就在这几年了。”如今看来,这话不仅指朝堂上的危机,也指府里的经济。元春封妃花的银子,老亲之间年节走动,老太太过寿的开销,桩桩件件,都在掏空这个家。可老太太不管这些,王夫人不管这些,贾政也不管这些。他们只看到面上的风光,看不到底下的窟窿。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甩开。眼下最要紧的,是姐姐的嫁妆。不管怎样,不能让迎春出嫁时寒碜。至于府里的窟窿,那是以后的事。
晴雯端了茶进来,见他眉头紧锁,轻声道:“三爷,别太操心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姑娘的嫁妆,大老爷总会想办法的。您一个小孩子,操这些心有什么用?”
贾瑕靠在椅背上,叹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可那路在哪儿,我还没看见呢。”
晴雯将茶放在桌上,又拿起桌上的抹布擦了擦桌面,道:“三爷,您方才说的做生意,是真的还是随便说说的?”
贾瑕道:“当然是真的。怎么,你有门路?”
晴雯道:“奴婢哪有什么门路?不过奴婢在府里这些年,倒是听说过一件事。赖大管家的儿子赖尚荣,在外头开了好几间铺子,生意做得红红火火。人家一个奴才能做生意,三爷一个正经的主子,怎么就不能了?”
贾瑕心中一动。赖尚荣?他倒是听说过这个人——赖大的儿子,从小就放了出来。赖大在府里当管家,仗着主子的势,在外头做生意,赚了钱又往府里塞,两头得利。
他点了点头,道:“你倒是提醒了我。”
晴雯笑道:“三爷可别说是奴婢说的。赖管家跟三爷不对付,若是知道是奴婢说嘴,还不把奴婢吃了?”
贾瑕笑道:“你怕什么?有我在,他敢动你一根汗毛?”
晴雯撇嘴道:“三爷整日不在府里,奴婢被人欺负了,三爷也不知道。”
贾瑕道:“那你就去告诉棒槌,让他来找我。谁敢欺负你,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晴雯这才笑了,端着茶盘出去了。
正是:
聘礼单中藏喜色,嫁妆账上见愁容。
豪门亦有囊羞涩,坐吃山空日渐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