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日,沈砚约贾瑕在东城酒楼见面。
贾瑕到了雅间,沈砚已经坐在那里等着了。他穿着一件石青色直裰,头戴方巾,比从前多了几分沉稳,眉宇间却带着几分喜色。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酒,两个酒杯,沈砚已经给自己倒了一杯,正慢慢喝着。
贾瑕坐下,笑道:“墨卿兄今日气色不错,春风满面的,莫非有什么好事?”
沈砚给他斟了一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酒杯道:“观政期结束了,吏部的任命下来了。”
贾瑕眼睛一亮:“哦?分到哪里了?”
沈砚微微一笑:“没有外放,留在了京城,分到兵部,恰巧在张伯父手下做事。”
贾瑕一愣。他本以为沈砚是三甲进士,多半要外放地方,做个知县或者州判,没想到竟留在了京中。兵部?还是张华父亲张武的手下?那可是要紧的衙门。他心中一动,隐隐觉得这背后有文章。
他端起酒杯,笑道:“恭喜恭喜!留京可比外放强多了。多少人想留还留不下来呢。来,敬哥哥一杯!”
两人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贾瑕放下酒杯,装作不经意地问:“墨卿兄,你可是暗中使了银子?按说三甲进士留京的少,多半要外放。你能留在兵部,这可不是一般的门路。”
沈砚摇了摇头,道:“我家哪有银子用来打点!我也纳闷。我托人打听了,说是上面有人递了话。可我问了一圈,也没问出是谁。想来是哪位长辈赏识,暗中相助。也许是家父当年的故交,也许是哪位考官惜才,不得而知。”
听他这么说,贾瑕心里已明白了八九分,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道:“不管是谁,总是好事。墨卿兄留在京中,咱们往来也方便。你要去了外地,几年见不着一面,那可没意思了。”
沈砚点头称是,又端起酒杯敬了贾瑕一杯。
酒过三巡,沈砚的话多了起来。他端着酒杯,看着窗外的街景,街上人来人往,车马喧阗,他却仿佛视而不见。忽然低声道:“瑕老弟,有件事……我想问问你的意思。”
贾瑕放下筷子,道:“墨卿兄请说。”
沈砚放下酒杯,脸上有些发红,不知是酒意还是别的原因,声音也低了几分:“上回在你府上……穿堂里遇到的那位姑娘……可是令姐?”
贾瑕心知他说的是迎春,故作疑惑道:“我家女眷众多,不知墨卿兄说的是哪一位?还有,上次你见到我家女眷了?”
沈砚连忙摆手,道:“上次是误会,偶遇偶遇!”随即将府中遇到迎春的事简单说了。
贾瑕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如此说来,定是我姐姐了,上次她去我书房有事,墨卿兄的意思是……”
沈砚急道:“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只是觉得那日匆匆一面,失礼得很。我当时喝了几杯酒,脸上红红的,也没来得及行礼,那位姑娘就过去了。我……我后来想起,实在惭愧。”
贾瑕听他这话,心中大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道:“那有什么?又不是故意的。”
沈砚又道:“令姐温婉端庄,一看便是大家闺秀。我……我一个寒门出身的……实在失礼得很。”他说这话时,目光有些躲闪,手指在酒杯上轻轻摩挲着。
贾瑕正色道:“墨卿兄这是哪里话?你新科进士,前途无量,莫要妄自菲薄。”随即他装作疑惑的问道:“你今日有些不对劲,到底是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