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低着头,不敢吭声。
贾瑕沉默了片刻,道:“爹,您先别急。这事容我想想。”
当日晚间,消息传到了贾母和王夫人耳中。
荣庆堂里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贾母歪在榻上,脸色沉得像浸了水的青石板。她没有捻佛珠,只是冷冷地看着满屋子的人,目光里带着几分怒意,又带着几分无奈。
王夫人坐在下首,手里捻着佛珠,神色淡然。邢夫人也在座,端着茶碗,不紧不慢地喝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凤姐站在一旁,眼圈微红,显然哭过。贾赦、贾政坐在两侧,一个面色阴沉,一个眉头紧锁。
贾母听完贾赦的叙述,沉默了片刻,道:“那林家宅子,多年没人住了,空着也是空着。忠顺王爷要买,出个公道价,卖了就卖了。黛玉一个女孩儿家,哪用得着那么大的宅子?”
王夫人捻着佛珠,不紧不慢地道:“老太太说的是。那宅子留着也没什么用,不如卖了。一来解了琏儿的围,二来林家那些银子,总不能一直放在外头。黛玉在咱们府里住着,银子放在外头也不安全,不如归拢到府里来,统一支用。”
邢夫人端着茶碗,没有说话。她是大太太不假,可这后院的事她素来插不上嘴。况且她与凤姐也不和,贾琏出了事,她心里未必不痛快,只是不好表现出来。
贾赦皱眉道:“老太太,那宅子是黛玉的产业,我们是林家的亲戚,不是林家的主子。咱们替她做主卖了,传出去像什么话?况且如海临终前把黛玉托付给我,我若卖了她的宅子,将来九泉之下如何见妹夫?”
贾母沉下脸来:“你倒是有情有义。可琏儿的事怎么办?他是你儿子!你若不管他,谁管他?”
贾赦被噎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贾政开口道:“老太太,大哥,依儿子之见,此事不如先问问黛玉的意思。她是林家的主人,宅子是她的,她说卖,咱们就卖;她说不卖,咱们也不好强逼。”
王夫人道:“二老爷这话虽有理,可黛玉一个孩子,懂什么?她若说不卖,难道咱们就眼睁睁看着琏儿丢官?那林家宅子空着也是空着,卖了换银子,留着给黛玉做嫁妆,也是一样的。”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卖了乖,又占了理。贾母听了,点了点头,道:“这话不错。那宅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卖了。黛玉日后出嫁,总要嫁妆的。”
众人吵成一团,谁也说服不了谁。
贾母最后拍板:“明日叫瑕哥儿去跟黛玉说。他们俩走得近,黛玉听他的。这事就这么定了!”说罢,目光扫向贾瑕。
贾瑕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插话。他看了贾母一眼,又看了王夫人一眼,心中冷笑。要他去做说客?他贾瑕什么时候成了替人跑腿的了?但他没有反驳,只是淡淡道:“老太太放心,孙儿明日去跟林妹妹说。”
贾母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正是:
户部风波骤起时,忠王设局索林祠。
贾郎奉命说孤女,一诺千斤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