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院里,刚迈进门槛,便看见一个身影坐在窗前绣花。
那人穿着青绸比甲,梳着双环髻,低着头,露出一截白腻的脖颈。日光照在她脸上,眉目如画,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正是贾母新拨给他的丫鬟喜鹊。
贾瑕素来不关心府里丫鬟的事,只知道这丫鬟原是老太太跟前的人,不知怎的又被拨到了自己这里。他平日住在书院,去老太太那边次数有限,与她照面不多,只知这丫头生得好,模样俊,脾气也不小。至于别的,一概不知。
当日喜鹊被送来的时候,穿着一身青色褂子,面上确是有些不喜的。后来贾瑕才知原本喜鹊是给宝玉准备的,被老太太送到自己院子,小丫鬟还有些不高兴。
贾瑕素来不惯着丫鬟毛病,朗声道:“叫什么名字。”小丫鬟噘着嘴小声说道:“喜鹊。”
贾瑕看她的样子,有心捉弄,“喜鹊不好,太吵了,换一个吧。”见对方没有反应,促狭道:“叫闷葫芦怎么样?起码安静一些。”
那丫鬟瞪大了眼睛,脑海中闪现无数个自己被叫成“闷葫芦”的场景,她环顾四周,准备找个井跳进去。贾瑕见了,暗自好笑。
他摆了摆手,“算了,叫闷葫芦也不行,出去了以为我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就叫青蚊吧。青色的蚊子,想来不会太聒噪。”喜鹊心如死灰,想着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倒是当天黛玉和迎春来院里闲坐,知道了原委,都埋怨贾瑕实在是促狭,遂让黛玉给改成了晴雯,贾瑕不知道,这一改倒是和原著一样了。
话扯远了,单说贾瑕回到院子。
晴雯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见是贾瑕,连忙放下针线,站起身来,笑道:“三爷回来了。”说着便去打了水,端过来给贾瑕擦脸。
贾瑕接过毛巾,手背被晴雯的指甲划了一下,低头一看,只见晴雯留着一根寸许长的红指甲,染得鲜红,甚是扎眼。
贾瑕皱了皱眉,道:“留这么长的指甲,怎么干活?不碍事吗?”
晴雯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道:“爷平日也不在家,哪有什么活计要我做?再说了,不还有昭儿姐姐在么。那些粗活,她都做完了。”
贾瑕一听这话,脸色沉了下来。他将毛巾往盆里一扔,冷冷道:“我没想到,我不常在家,倒给昭儿找了个主子。这么说来,平日你在这里,还要昭儿伺候你?”
晴雯听了这话,脸上有些挂不住,嘟着嘴道:“爷可别这么编排我。满府上下谁不知道,爷待昭儿姐姐极好,心疼的要死,连人家嫁了人都舍不得放出去,还在屋里管事。奴婢不过是个后来的一等丫鬟,哪敢要昭儿姐姐伺候?”
这话一出,贾瑕火气蹭地就上来了。昭儿是他的人,从小伺候到大,他给昭儿放身契、办嫁妆,那是情分。可晴雯这话,分明是在说昭儿嫁了人还赖在府里不走,还霸着贾瑕屋里的事不放手——这不是明摆着败坏昭儿的清誉吗?
贾瑕盯着晴雯,目光冷得像刀。晴雯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低下头去,手指绞着衣角,却不认错。
“你走近些,我有话跟你讲。”贾瑕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晴雯的身子微微发抖。她来府里几年,自然听说过这句话,贾瑕每一次动手之前,都是这句。府里的丫鬟婆子们私下里传,说“三爷说‘走近些’的时候,千万别靠近,离得越远越好”。
可晴雯是个倔性子,她偏不走。她站在原地,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不肯掉下来。她梗着脖子,道:“爷想打就打,反正在爷看来,我们这样的人天生就是下贱坯子,打骂都由爷!”说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贾瑕见她这副模样,倒不好真的动手了。况且他今日舞了一个时辰的刀,右臂酸痛,就算想打也使不上力。他往椅子上一靠,冷冷道:“爷是想打你,不是因为你是下人,而是让你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做事没个分寸,说话没个轻重,连自己的位置都摆不正,早晚要吃亏。”
晴雯只是哭,不知听进去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