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瑕没有坐。他站在屋子中间,看着王熙凤,开门见山道:“嫂子,长安王家的事,是你办的吧?”
王熙凤的笑容僵住了。她的手指停在算盘上,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连鸟笼子里画眉的叫声都显得格外刺耳。过了几息,她恢复了笑脸,道:“瑕哥儿,甚么长安王家?嫂子听不懂。”
贾瑕不给她装糊涂的机会,道:“嫂子,你不用瞒我。你在外头的事,我已经打听清楚了。你收了王家三千两银子,借贾府的名义给长安节度使云光写信,让他逼迫张家退婚。张家那个儿子——张铭——是我的同窗张华的亲哥哥。”
王熙凤的脸色变了。她放下算盘,靠着引枕,双手抱在胸前,上下打量了贾瑕一眼,冷笑道:“你听谁胡说八道的?我堂堂荣国府的二奶奶,犯得着去管那些闲事?”
贾瑕道:“是不是闲事,你心里清楚。张家与张金哥有婚约在先,婚书为凭,两家老人画押为证。你收了人家的银子,就要毁掉一桩婚事。嫂子,你可知道,那张金哥若被退了婚,只有一死?”
王熙凤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她坐直了身子,将账本往炕桌上一摔,道:“瑕哥儿,你一个小孩子,管什么闲事?我做什么事,还用不着你来教训!再说了,那张家小门小户,退不退婚关你什么事?你少在这儿给我添乱!”
贾瑕道:“嫂子这是认了?张家小门小户,就不是人了?就不是命了?”
王熙凤一拍炕桌,猛地站起身来,指着贾瑕骂道:“贾瑕!你吃里扒外!我办的什么事,你凭什么插手?”
贾瑕气道:“无知蠢妇!你当贾家多大脸面,一封信就能把公堂上案子翻过来了?那都是日后的需要还的债!你当那御史都是瞎子,我找个地痞花二两银子都打听出来的事,别人能不知道?”
王熙凤听见他骂自己,杏眉横竖,“少他娘的放屁吓唬我,你当我是那小门小户长大的媳妇?还什么御史?我倒要看看哪个御史敢参我们荣国府,别忘了,你还有个在宫里头做尚书的姐姐,再不奇,还有个九省统制的舅舅!”
贾瑕冷笑,“好大的威风,说的不好听些,元春姐姐在宫内也就是干着丫鬟的活,不过是现在涨了一级罢了,府里丫鬟还有个月钱领,元春姐姐那边听说倒是要府里常常送银子去呢!”
他冷哼一声,继续说道:“还有那王子腾,他算谁的舅舅,和我有屁的关系?你王家真的那么大脸面,怎不拿着他的名帖去胡闹,你就是把死囚放了我都不管。我荣国府就不能掺乎进这种腌臜事里去!”
王熙凤气得浑身发抖,上前一步,抬手就要打贾瑕耳光。贾瑕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攥得紧紧的。他虽然才十岁,可练了几年武,手劲不小,王熙凤挣了两下没挣开,气得脸都白了。
“嫂子,你敢打我?”贾瑕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冷意,“你一个媳妇,打了小叔子,传出去好听?”
王熙凤咬着牙,低声道:“你放开我。”
贾瑕松开手,后退一步,道:“嫂子,我劝你收了手罢。你若是不收手,别怪我把事情搞大。”
王熙凤听了这话,脸色一变,急道:“你说什么?你一个毛孩子,好好读你的书去,你真当外头能把你这府里的庶子当盘菜!”
贾瑕淡淡道:“我用什么手段,嫂子不必知道,你若是不死心,那我们就斗斗法,别说我没提醒你。”
王熙凤的脸白一阵红一阵,咬着嘴唇,胸口剧烈起伏。她指着贾瑕,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用力将手边的茶碗往地上一摔,“啪”的一声,碎瓷片溅了一地。平儿吓得一哆嗦,连忙上前拉住她,低声道:“奶奶息怒,瑕三爷年纪小,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这事咱们再从长计议。”
王熙凤一把甩开平儿的手,冷笑道:“好好好,贾瑕,你行!你等着,咱们走着瞧!我倒要看看你贾三爷的能为!”说完,转身进了里屋,把帘子摔得啪啪响。
平儿看了贾瑕一眼,欲言又止,低声道:“三爷,您先回去。奶奶这里我劝着,您别冲动。她那人您又不是不知道,记仇得很,您这回得罪了她,往后怕是……”
贾瑕看她一眼,没好气道:“真当我怕她?那个谁,你跟你们奶奶说,咱们这今天就算是开始了,劝她赶紧把银子退回去,免得无法收场!”说完,转身走了。
正是:
闻丧立志欲图强,抄断青丝病倒床。
凤姐借机生事端,瑕郎冷语醒痴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