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拍着贾瑕的肩膀,笑道:“瑕哥儿,你可好久没来我那儿坐了。妹妹还念叨你呢,说你总也不过去玩了。”
贾瑕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避开他的手,道:“改日得空一定去。今日是来吊丧的,薛大哥也来给蓉大奶奶烧香的?”
薛蟠“嗐”了一声,道:“可不是嘛!珍大哥跟我们家是亲戚,蓉大奶奶又是个好的,我怎么能不来?再说了,珍大哥说了,这回丧事要大办,缺什么只管开口。我薛家别的不说,银子还是有几个的。”他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张单子,在贾瑕面前晃了晃,“你看,我今儿带了一千两银子来,算是随礼。若珍大哥说不够,回头再添。”
贾瑕看了一眼那单子,上面密密麻麻写着银两数目,还有几样物事。他心中暗笑:这薛蟠,到底是商人家出身,连随礼都要写单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出了多少银子。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道:“薛大哥有心了。”
薛蟠还要再说,贾珍那边已经看见了他,招手道:“蟠哥儿,你过来,我有事与你商量。”
薛蟠连忙过去了。贾瑕站在一旁,听他们说话。
贾珍拉着薛蟠的手,叹道:“蟠哥儿,你也是知道我的。蓉哥儿媳妇这一去,我恨不得跟她一块儿去了。可家里还有老的小的,我不能撒手。如今这丧事,我打算大办,不能委屈了她。你手里可有上好的板材?我寻遍了京城,也没找到中意的。”
薛蟠一听,眼睛亮了,拍着胸脯道:“珍大哥,你算是找对人了!我们薛家做的就是皇商的买卖,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前些年我父亲在世时,从南边购得一副板材,原是义忠亲王老千岁定的。后来老千岁坏了事,那板材便一直搁在库里,没人敢用。那木头叫什么来着——”他想了想,一拍大腿,“对了,樯木!出在潢海铁网山上,做了棺材,万年不坏。珍大哥若是要,我让人送来便是!”
贾珍听了,眼中放光,连声道:“好!好!蟠哥儿,你可帮了我的大忙了!”
贾瑕在一旁听着,眉头越皱越紧。樯木?义忠亲王老千岁?他心里“咯噔”一下,虽不记得红楼梦原著的具体情节,却也知道,这樯木棺材大有来头,不是什么人都能用的。义忠亲王老千岁,那是坏了事的亲王,他的东西,岂是寻常人家能用的?
他本想上前说话,可转念一想,自己一个晚辈,又是大房的庶子,管东府的事做什么?便忍住了。
不多时,薛蟠便命人将那副樯木板材送了来。贾瑕也跟着去看了一眼。只见那板材抬进来时,众人先闻到一股异香,似松非松,似檀非檀,沁人心脾。板材的宽度约莫八寸,纹理细密如牛毛,用手一敲,声音清脆如玉石。在场的人无不啧啧称奇,都说从未见过这样好的木头。
贾珍更是喜不自胜,围着板材转了好几圈,赞道:“好!好!蟠哥儿,这副板材多少银子?我加倍给你!”
薛蟠摆摆手,大大咧咧地道:“珍大哥,咱们是亲戚,说什么银子?这副板材,就算是我送给你大嫂子的一点心意。你若是给银子,那就是瞧不起我薛蟠!”
贾珍哪里肯依?两人推让了一番,最后还是贾珍硬塞了二千两银子给薛蟠,薛蟠推辞不过,收了,脸上却笑开了花。
贾瑕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叹气。薛蟠这番做派,说是送,实则还是卖了。且那副板材虽然珍贵,可义忠亲王的东西,贾珍也敢用?他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他正想着,忽听身后有人低声道:“三叔,这棺材怕是逾制了。”
贾瑕回头一看,是贾芸。他穿着青布衣裳,站在角落里,目光落在那副板材上,眉头紧锁。
贾瑕低声道:“芸哥儿也看出来了?”
贾芸道:“义忠亲王老千岁的东西,那是亲王级别的规制。珍大爷不过是个三品将军,蓉大奶奶更没有什么封号,用这样的棺材,传出去,御史台那里只怕不好交代。”
贾瑕点了点头,道:“我去说说。”
贾芸拉了他一把,低声道:“三叔,您可要想清楚了。珍大爷正在兴头上,您这一盆冷水浇下去,只怕……”
贾瑕道:“我知道。可若不说,将来出了事,东府担着,咱们大房也跟着受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