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瑕往椅子上一坐,叹了口气道:“二哥,我怕是走不了。姑父这病,你也看见了,身边离不了人。林妹妹一个女孩儿家,哪里撑得住?我得留下来照应。”
贾琏点了点头,道:“那也是。”
贾瑕凑近说道:“二哥,你要不要跟着米公公回去?”
贾琏一愣:“我回去?我回去作甚?”
贾瑕道:“二哥糊涂,这本来也是圣上的差事,你也看出来了,我们贾家人就是为了出面方便钦差调兵平乱的。所以这次回京,陛下必有召见,如此一个大好机会,岂能浪费掉?”
贾琏拍手道:“那你还想啥,赶紧准备回去啊!”
贾瑕按住他的手说:“弟弟我实在是不想参与其中,况且,这边具体情况二哥比我清楚,”贾瑕笑道,“再说了,除了第一天,后面这些事不都是二哥在忙活?调兵、抄家、清点账目、跟绣衣卫打交道,桩桩件件,二哥都出了大力。我一个小孩子,陛下问起来,我也说不明白。还不如二哥回去,在御前把这事讲清楚,功劳自然也少不了二哥的。”
贾琏听了,心中一动。他虽然在荣国府里有些地位,可在外面到底只是个五品同知,还是捐来的虚职,从未在皇帝面前露过脸。若真有机会面圣,那可是天大的造化。
“可是……”贾琏还有些犹豫,“这毕竟是陛下给你的差事,我若抢了去,不太好吧?”
贾瑕笑了:“咱们是亲兄弟,分什么彼此?再说了,二哥得了功劳,我这个做弟弟的脸上也有光。回去之后老太太问起来,你替我说几句好话就是了。”
贾琏被他说得心动,脸上露出几分激动之色,伸手搂住贾瑕的肩膀,道:“好兄弟,哥哥以后定是疼你!”
贾瑕被他搂着,脑子里忽然闪过贾琏和小厮在房里鬼鬼祟祟的画面,一阵恶寒,连忙不动声色地挣开了,假装去倒茶。
贾琏冷静下来,忽然想起一事,眉头微皱:“可是林姑父这边……老太太还交代了别的事呢。”他没明说,但贾瑕心里明白——老太太让贾琏盯着林如海的家产和贾敏的嫁妆,这事贾琏一直没找到机会开口。
贾瑕放下茶杯,正色道:“二哥放心,姑父这边小弟自会照看。不过说句不好听的——我问过王太医了,姑父这病,也就是近一个月的事了。”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脸上露出几分难过。
贾琏也唏嘘了几句,拍了拍贾瑕的肩膀,不再多言。
他心里盘算着:留下来,或许能借着林如海的后事再捞一笔;可回京面圣,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只怕再也没有。两相比较,他终于下了决心。
第二天,贾琏便去跟米公公说了,要一同回京。米公公自然高兴——贾琏这人八面玲珑,俩人一路上相处不错。
又过了一日,米公公带着绣衣卫,押着几十辆大车,载着五百多万两白银,浩浩荡荡地登船离开了扬州。贾琏站在船头,回头看了一眼扬州城,朝贾瑕拱了拱手,便跟着队伍消失在运河的尽头。
贾瑕站在码头,看着队伍远去,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这下好了,该走的都走了,他终于可以清静几天了。
贾琏走的第三天,京里的圣旨到了。
来传旨的是个小太监,态度恭敬,先给林如海请了安,然后展开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江南巡按御史黄庆田,稽查盐务有功,着即正式出任两淮巡盐御史,全权署理一应盐政事务。原巡盐御史林如海,忠勤体国,积劳成疾,准其回京养病,待身体康复后另有重用。钦此。”
黄庆田领了圣旨,叩谢皇恩。林如海也在病床上勉强叩了头,却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太监又拿出另一道旨意,却是给黄庆田的密旨,内容不得而知。黄庆田接了旨,面色凝重,将小太监送了出去。
自此,黄庆田便正式接过了盐政衙门的担子。他做事雷厉风行,不到三天,便将衙门里里外外又梳理了一遍,该换的换,该撤的撤,该查的查。那几个之前被拿下的副官,也被押解进京,等候刑部会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