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扬州盐务风波初定,黄庆田接了巡盐御史的印信,盐政衙门的一应事务渐次步入正轨。
衙门里进行了一番清理,那些往日与盐商勾勾搭搭的,不是被拿了,便是被撵了。
扬州城里的盐商们一个个缩着脖子,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街面上也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盐政衙门门前那些鬼鬼祟祟的小贩,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贾琏最近却更忙了。
那日绣衣卫审讯周师爷,顺藤摸瓜,查出之前袭击黄庆田钦差船队的那伙水匪的藏身之处——不在别处,就在运河边上一条不起眼的支流湖泊里,四面芦苇丛生,水道复杂,寻常船只根本进不去。
那伙水匪仗着地势险要,常年打劫过往商船,这一次竟敢受人指使对钦差行辕动手,实在是活得不耐烦了。
黄庆田得了消息,便将贾瑕唤了去。
“贾公子,这伙水匪不除,运河不得安宁。”黄庆田将一份文书递给他,“这是本官的手令,你拿着去操江水师走一趟。那边有几个将领,原是令祖荣国公的旧部,看了你的面子,自然会出兵。”
贾瑕接过手令,也不好推辞,只好和贾琏带上几个家丁,骑马往江边去了。
操江水师的驻地离扬州城不远,半日便到。贾瑕与贾琏到了营门,通报了姓名,不多时便有一个中年将领迎了出来,生得虎背熊腰,一脸络腮胡,见了贾瑕便拱手道:“可是荣国公的孙儿?末将张勇,当年曾在老太爷帐下听令,快请进,快请进!”
贾瑕贾琏连忙还礼,随着张勇进了大帐。他们将黄庆田的手令递上,又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张勇听了,拍案而起:“这群水匪,竟敢袭击钦差,当真是无法无天!公子放心,末将这就点兵,将这伙贼人一网打尽!”
旁边几个副将也纷纷请战,言语间对荣国府旧日的恩义念念不忘。贾瑕心中感慨——祖父当年积下的德,如今都成了他办事的便利。
过了两日,张勇亲率战船二十艘,水兵五百,将对那片湖泊团团围住。水匪虽有百余人,却哪里是官军的对手?一通火箭射去,芦苇荡烧成了火海,水匪们狼狈逃窜,被官军截住,杀的杀、擒的擒,一个也没跑了。为首的匪首被张勇一刀斩于船头,其余的绑了押回扬州。
消息传回扬州,黄庆田大喜,一边写奏折向朝廷报捷,一边将擒获的水匪交给绣衣卫继续审讯。米公公更是高兴——这伙水匪多年来打劫了不少盐船,赃物堆积如山,又是一笔不小的进账。
事情尘埃落定,米公公便急着要回京了。
这一趟出来,他可是满载而归。江春家的抄家所得,加上几家小盐商的罚银,再加上盐商们为皇帝生辰捐献的寿银,林林总总,竟凑了五百多万两白银。这银子装在几十口大箱子里,由绣衣卫日夜看守,就等着启运北上。
米公公坐在盐政衙门的偏厅里,一边喝茶,一边盘算着回京后如何向皇帝复命。他脸上带着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这一趟差事办得漂亮,圣眷唾手可得,回去少不得要再进一步。他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飞回京城去。
可有一个难题——皇帝的旨意是让林如海回京面圣,可林如海如今病得七死八活,别说回京,连床都下不了。王太医说了,林如海的病已是油尽灯枯,能撑多久都难说,根本经不起长途颠簸。
米公公等不起了。他思来想去,决定自己先走。至于林如海那边,写个折子说明情况便是,陛下想来也不会怪罪。
本想着带贾瑕一起回京——毕竟贾瑕是陛下亲自派来的,带回去也好交差。可贾瑕一听这话,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米公公,您先回,我多留几日,照看姑父。姑父这病,身边不能没人。不过公公放心,我琏二哥可以随公公回去,若是陛下问起来,也算能答话。”
米公公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便不再勉强。
贾瑕心中却暗暗松了口气——回京再见皇帝?他可不想。那次在太和殿里,皇帝那双眼睛盯着他看的感觉,他到现在还记得,像是被鹰盯上了似的,浑身不自在。再说了,回京就要面对老太太、面对贾赦、面对府里那一摊子事,还不如在扬州躲清静。
这日晚间,贾瑕来到贾琏房中。
见贾瑕进来,贾琏笑道:“三弟,米公公说了,后日就启程。你可要一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