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贾赦父子自太和殿退出,手中捧着御赐的螭龙玉佩,沿着长长的回廊往偏殿走去。
贾瑕一边走,一边把那玉佩翻来覆去地看。那玉佩通体莹润,温如羊脂,雕工精细,螭龙盘绕,栩栩如生。他在手里掂了掂,又对着阳光照了照,忽然问道:“爹,螭龙纹的玉佩,我带了不逾矩吗?”
贾赦正低着头走路,闻言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御赐的宝贝,你还真打算随身带?回去摆祠堂供着!那是给你戴的?那是给贾家列祖列宗看的!”
贾瑕撇了撇嘴,将玉佩揣进袖中,嘟囔道:“还不如给我两块金子呢,起码还能花,买两个肉包子吃也香。这劳什子又不能吃又不能喝,摆祠堂里供着,祖宗们还能给我托梦说声谢谢?”
贾赦一听,照着他后脑勺就来了一下,骂道:“平日老子差你花用了?两块金子也值得你念叨?没出息的东西!”
贾瑕揉了揉后脑勺,嘿嘿一笑,也不争辩。他知道老爹这一巴掌不疼,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父子二人就这么一个打一个挨,说说笑笑地往偏殿走去。
偏殿里,宴席尚未散去。贾政、贾琏、宝玉、贾珍、贾蓉等人见贾赦父子去了这么久,正等得心焦,不时地朝门口张望。那些同席的官员们也伸长了脖子,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荣国府这位大老爷,可是许久没在御前露脸了。”
“可不是嘛,今儿怎么忽然被召见了?还带了个小儿子。”
“听说那孩子在御前舞了一趟刀,皇上龙颜大悦,赏了东西呢。”
“舞刀?多大年纪?”
“瞧着七八岁的样子,生得倒是端正。”
议论声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殿内飞舞。
贾赦父子刚走到偏殿门口,还没来得及进去,就见一个小太监从旁边廊下跑了出来。那小太监穿着蓝袍,年纪不大,跑得气喘吁吁的,到了跟前便问道:“敢问可是贾瑕贾公子?”
贾瑕一愣,停下脚步:“正是草民。不知内官找我何事?”
那小太监喘了口气,赔笑道:“可算找着了。公子快随我来,上皇听闻公子文武双全,特叫小的领公子去后殿觐见呢。”
贾赦和贾瑕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疑。
上皇?太上皇?
贾瑕心里咯噔一下。刚刚在太和殿见了皇帝,这还没出宫门呢,太上皇那边又来召见。这算什么?一鱼两吃?还是说,这两位老人家在较着劲呢?
贾赦的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看,但上皇有召,岂能不去?他只好低声对贾瑕道:“去吧,小心些,别毛手毛脚的。见了上皇,磕头要响,说话要轻。记住,宁可不说话,也别乱说话。”
贾瑕点了点头,心里却苦笑:不毛手毛脚?我倒是想,可谁知道那边又让我干什么?
他跟着那小太监,沿着长长的宫道往后殿走去。这一走,就走了好一阵子。皇宫实在太大了,回廊连着回廊,院落套着院落,若不是有人领着,他早就迷路了。
一路上经过了好几处宫殿,有的门前站着侍卫,有的门口立着太监,见了他们也不阻拦,只是默默地让开路。贾瑕一边走一边留心观察,只见越往后走,建筑越发的巍峨华丽,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比前殿还要气派几分。
终于,来到一处宫殿前。这宫殿坐北朝南,面阔九间,重檐庑殿顶,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殿前的丹犀上刻着云龙浮雕,气势恢宏。贾瑕抬头一看,心中暗叹:这气派,比太和殿还大些。看来太上皇虽然退了位,排场却一点没减。
小太监进去通报,不多时便出来,低声道:“公子请进。上皇和太后都在里面,公子小心着些。”
“谢公公提醒。”贾瑕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殿内温暖如春,几个巨大的铜炭盆摆在角落里,炭火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地上铺着厚厚的猩红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