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二爷,你看看谁来了。”鸳鸯笑着将贾瑕放在地上,“老太太让我带瑕三爷来和你玩一会儿。”
宝玉见来了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一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拉着贾瑕的手问:“你是谁家的孩子?”
鸳鸯“噗呲”笑了,“宝二爷怎的连兄弟都不认得了,这是瑕三爷。”
宝玉恍然,“原是瑕哥,你怎的不来找我玩,今后可要常过来走动。”说罢,也不等贾瑕回答,又转身跑进里屋,从桌上捧了一碟子桂花糕出来,递到贾瑕面前,“给!吃!”
贾瑕确实有些饿了,他也不客气,接过桂花糕,三口两口吃了一块,又吃了一块,又喝了一碗蜂蜜水。不得不说,这院子里的东西就是比自己那边精致——桂花糕松软香甜,蜂蜜水清润甘美,连盛水的杯子都是官窑的青瓷,杯壁上绘着一丛兰草,淡雅宜人。
吃饱喝足,贾瑕不愿与这个四岁的孩子装萌卖乖——他虽然身体只有三岁,可心智是成年人,跟一个捉迷藏的小屁孩玩不到一块去。于是他推脱说“累了”,便自己爬上里屋的榻上,歪着身子靠在引枕上,闭目养神。
宝玉见他没什么兴致,也不强求,带着小丫鬟们去院子里追蝴蝶去了,笑声隔着一道门帘传进来,清脆得像铜铃。
贾瑕躺在里屋榻上,百无聊赖地打量起屋内的摆设。作为一个现代人,看着满屋的古玩字画自然是新鲜的,可若论审美,他还是更习惯现代简约的风格——这古代的屋子,总觉得东西摆得太多了。
多宝阁上密密麻麻地摆着各色瓷器、玉器、铜器,大大小小几十件;墙上挂着四五幅字画,有山水,有人物,有工笔,有写意,挤挤挨挨的,恨不得把每一寸白墙都占满。连头顶的横梁上都描着彩绘,画的是富贵牡丹和蝙蝠衔钱,花花绿绿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躺着实在无聊,贾瑕便从榻上爬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他走到书桌前,见桌上放着一本《三字经》和一本《千字文》。
贾瑕实在无事可做,遂拿起《千字文》,爬回榻上,斜靠着引枕,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
今世虽不想着参加科举,但书还是要读的。
虽然书上的字都是繁体,但贾瑕竟然大部分都认得。不过若要他提笔写,可就难了。
成年人的专注度到底高于孩童。那本《千字文》他前世就读过,如今再读一遍,只觉得文从字顺,朗朗上口。他一口气读了半个时辰,竟将前面半本背得七七八八,连带着那些生字也记住了大半,成年人的专注度,加上孩子的记忆力,这可是投胎带来的意外之喜。
他正专心致志地看着书,浑然不觉外面天色渐暗。忽然,他感觉有人进了屋内,抬头一看,竟是嫡母邢夫人和王夫人搀着贾母,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门口。贾母身后还跟着鸳鸯、琥珀几个大丫鬟,个个面露惊异之色。
贾瑕赶忙从榻上跳下来,趿拉着鞋子站到贾母面前,恭恭敬敬地垂手而立。
“瑕哥儿竟然识字?”贾母转头问邢夫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和惊喜。
邢夫人也是纳罕——她平日里连这个庶子的院子都不怎么去,哪里知道他会识字?支吾了半天,脸涨得通红,一个字也没答上来。
贾母叹了口气,也懒得再问她,转头看向贾瑕,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瑕哥儿,这书你看得懂么?”
贾瑕点了点头:“看懂一点,很多字还是不太认得。”
“哦?那认得哪些字?给老婆子念念看。”
贾瑕犹豫了一下,心里飞速盘算着:不能表现得太过,否则被人当成妖怪就麻烦了;但也不能表现得太差。他想了想,便翻开书,指着第一行,一字一句地念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他念了十来句便停了,中间还故意念错了两个字。
可即便如此,也已经足够让一屋子人瞠目结舌了。一个三岁的孩子,竟认得这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