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南嘉是被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惊醒的。
她没有立刻睁眼,呼吸放缓,感觉到身侧的床铺是空的,被窝里还残留着一点傅砚辞离开时的温度。手腕上的电子表亮着微光,凌晨两点十七分。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沿着走廊往书房的方向走。没有开灯,走廊尽头书房的门虚掩着,漏出一线极淡的光。
许南嘉停在门边,没有进去。
书房里,傅砚辞坐在单人沙发里,背对着门口。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银色的旧相框,旁边是半杯已经冷掉的威士忌。他没有喝酒,只是看着相框,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的关节在昏暗的光线里绷得很紧。
许南嘉的视线落在那个相框上。照片里是一对年轻的夫妇,男人穿着深色西装,五官和傅砚辞有七分相似,只是眉眼间没有傅砚辞那种冷厉的弧度,显得温和许多。女人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在肩上,笑容很明亮,眼睛弯弯的,眼底有光。
她认出了那是傅砚辞的父母。她只在傅家老宅的墙上远远看过一次正式的合影,但这个相框里的照片不一样,是更生活化的抓拍,背景像是某个度假庄园的草坪。
傅砚辞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她来了。
“吵醒你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
许南嘉没有回答,推开门走进去,在他旁边的地毯上坐下来。她没有挨着沙发,只是靠着沙发腿,侧过头就能看到他的侧脸。
傅砚辞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我没事,就是睡不着。”
许南嘉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坐着。
书房里很静,只有空调出风口传来极其微弱的嗡鸣。窗外没有月光,夜色浓得化不开,衬得房间里那盏落地灯的光格外孤零零。
过了很久,傅砚辞才开口。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们走的时候,我才十八岁。”
许南嘉的手指蜷了蜷,搭在膝盖上。
“高考刚结束,成绩还没出来。”傅砚辞的视线落在相框里女人的脸上,“我记得那天晚上,我在家里打游戏,接到管家的电话。他说,少爷,您来医院一趟。我说,谁病了。他说,您来了就知道了。”
傅砚辞的手从膝盖上收回来,端起茶几上的威士忌杯,握在手里,没有喝。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走廊上站满了人。二叔,堂兄,傅家所有的旁支亲眷,全都在。”傅砚辞的指尖在杯壁上摩挲,“他们看着我,眼神很奇怪。不是悲伤,是那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许南嘉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当时不明白。”傅砚辞喝了一口威士忌,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后来我才明白,他们松的那口气,是因为傅氏的继承人,终于可以重新分配了。”
他把杯子放回茶几上,玻璃和木质台面碰撞,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他们给我看事故报告。车速过快,雨天路滑,刹车失灵,意外。”傅砚辞的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没有温度,“报告写得很完美,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但我知道不是。”
许南嘉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
“我父亲的车技很好,他年轻时拿过业余赛车的奖杯。”傅砚辞的手指在相框的边缘停了一下,“雨天路滑,他会减速,不会踩死油门。刹车失灵,他会拉手刹,不会直接撞上护栏。”
他的手指收紧,指腹压在相框冰冷的玻璃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