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部长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照片。
照片是在夜间拍摄的，虽然光线昏暗，但依然能清楚地看到，在一条宽阔的内河航道上，密密麻麻地停满了乌篷船。
这些船上堆满了黑漆漆的物资。
而在航道的检查站旁，几名穿着中央军军装的军官，正站在巡逻艇上，满脸笑容地接过别人递过去的一个个沉甸甸的小木箱。
“这……这是在干什么？他们在收黑钱放行？！”何部长的手开始发抖。
“不仅是收钱。”
戴局长咬着牙，翻开一份审讯记录，“我们抓了几个青帮底层的船夫，他们交代，青帮动用了几千艘船，每天夜里都在往上海滩运送煤炭、粮食和钢铁。”
“那些把守关卡的中央军底层军官和士兵，收了青帮用‘和平饭店代金券’和现大洋支付的买路钱。”
“他们不仅不拦截，甚至遇到水流急的地方，还会开着咱们中央军的巡逻艇去帮青帮的走私船拖拽卸货！”
“还有陆路，青帮通过很多别人不知道的小路，也在帮和平饭店运送物资！”
听到这些话，领袖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他猛地站起身，身体晃了晃，死死地盯着桌上的照片，双眼圆瞪，怒火瞬间冲破了理智的防线。
“混账！一群无耻的混账东西！”
领袖一巴掌将桌上的茶具全部扫落在地，陶瓷碎裂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他指着何部长的鼻子，声音嘶哑地咆哮：“这就是你向我保证的固若金汤的封锁线？！我们的军队，拿着政府的军饷，却在给苏越当搬运工！他们在为了几个铜板，出卖政府的战略底线！”
何部长面如死灰，浑身冷汗直冒。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精心策划、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陆地绞杀战，竟然败在了底层士兵的贪婪上。
“领袖息怒，我……我立刻下令，派督战队去江南，把那些收受贿赂的军官全部抓起来枪毙！”何部长慌乱地保证道。
“抓？你抓得完吗？！”
戴局长在一旁苦涩地插话道：“何部长，从师部的参谋到守关卡的大头兵，这整条利益链上牵扯了多少人？”
“和平饭店的代金券现在在江南是硬通货，谁手里有代金券谁就能买到保命的盘尼西林，转手出去就能赚一大笔，如果我们强行派督战队去抓人，逼急了他们，江南沿线的防军立刻就会哗变投靠苏越！”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领袖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他终于明白，自己在这场没有硝烟的经济与后勤博弈中，输得一败涂地。
苏越根本不需要派兵来打他，仅仅用利益就将他们的命令彻底撕成了废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