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它再也飞不动了。
白鹤没有挣扎,只回首看了一眼拥塞的还江,低低鸣了一声,便收拢双翼,自行坠入涤尘渊中。
乐临清下意识向前走了半步:“它也要投胎了吗?”
陆倾桉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它会忘记自己曾是一只接引亡魂的白鹤,化作一缕寻常魂魄,进入轮回之中。”
“那要是鹤鹤都前往轮回了,以后谁来接引魂魄啊?”
陆倾桉没有回答,只望向江中。
只见翻滚的魂潮中,一名面容模糊的亡魂正被周遭浑噩的同类推搡着,一路挤到了残破的渡台附近。
相比于四周满身怨憎之气的恶鬼怨魂,他身上却出奇的干净。
哪怕此刻被挤压得几近溃散,他也依然恪守着生前的本能,死死护着怀中一个啼哭不止的幼小残魂。
似是感应到了这份清正,渡台上方忽地剥落下一片皎洁的光羽,飘飘荡荡,轻柔地落在了他的额前。
下一刻,那道魂影化作淡白清光,一声稚嫩鹤唳从中传出,随即有双翼破光舒展,稳稳托起那个年幼的残魂,振翅飞向下游。
陆倾桉望着那只新生白鹤,轻声道:“江中亿万亡魂,偶有心性清正,不染怨憎、不堕浑噩者,渡尽尘缘,便会化鹤,去接后来之人。”
鹤引人,人化鹤。
鹤忘尘,复还江。
群鹤一去一回,江水无始无终,这便是无昼江赖以维系不灭的阴冥法度。
乐临清仰望着那只新生白鹤,金眸中映着纷落的光羽,她觉得师姐有些不一样了,却又说不清究竟是哪里不同。
就在几人心绪翻涌之际,那座苍白死寂的城池深处,忽有一道鬼影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贴着还江水面急掠而来。
来人容貌生得颇为俊俏,上半身凝实如生人,腰腹之下却散作一蓬翻滚的阴云。
他一路风驰电掣,所过之处,硬生生在拥挤的魂潮中破开一道水线,转眼又被后方涌上的魂魄迅速填平。
“谢晃斌?”
许平秋眼尖,一眼便认出了这个老熟人。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不对,在这阴曹地府,应该叫鬼生才贴切。
听见有人直呼自己的名讳,那鬼影去势不减,只匆匆偏过头,目光在三人身上迅速一扫,满脸狐疑:“你谁啊?”
显然,眼前这只谢晃斌只是个在外历练的小号分身,并不认得许平秋。
许平秋也不在意,扬声问道:“谢长老,这里面情况究竟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