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四年正月，年味还没有散尽，洛阳城的红绸还在风里轻轻晃着。
曹叡在偏殿里批阅奏疏时，辟邪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卷刚刚送到的急报，进门时还带着一股裹着雪气的凉风。
"陛下，急报——诸葛亮遣使联络新城太守孟达，孟达已有异心，打算降蜀！"
曹叡手里的朱笔停了一下，在帛面上顿出一个小小的墨点。他没有立刻抬头，只是将朱笔慢慢搁在笔架上，然后伸手接过那卷密报，展开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密报写得很详细。落款是新城郡一名暗线，把孟达与诸葛亮使者往来的时间、地点、甚至信使的形容都写得清清楚楚。
信中说，孟达已暗中与蜀汉达成协议，只等诸葛亮北伐大军一出，便举城响应。
"朕记得这孟达是降了又叛，叛了又降。"曹叡放下密报，目光落在案角那盏半凉的茶上，沉默了片刻，"他投降了多少次？"
"回陛下，据臣所知，孟达先投太祖，后叛归蜀汉，后又降回大魏。如今这已是第四次。"
曹叡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三姓家奴都比他有骨气。"他站起身来，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幅巨幅舆图前，目光落在新城郡的位置上。
襄阳、樊城、南阳、宛城、新城——这一带是荆襄北部的咽喉要地，诸葛亮若真能在北伐的同时策反孟达，魏国南线的防线就会被撕开一道口子。
"辟邪。"他没有回头。
"臣在。"
"传朕旨意，命征南大将军夏侯尚即刻加强南线防务。另外——"他顿了顿，像是在权衡什么，"你替朕亲自去一趟河内，司马懿休养这么久，该活动活动了。"
辟邪微微一怔："陛下要重新启用司马懿？"
"诸葛亮既然要唱这出戏，朕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唱。"曹叡转过身来，目光里带着一种被反复权衡过的笃定，"孟达这个人，反复无常。
朕不相信诸葛亮会信任他，这很有可能是诸葛亮在利用他，为的就是吸引我军的注意力。
既然诸葛亮想唱这出戏，朕自当奉陪到底。让司马懿去平孟达之乱，既能让南线稳下来，也能替朕试试司马懿，看他这把刀究竟有多快。"
辟邪拱手应道："臣这就去办。"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曹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另外，传旨给庞先生，在外带薪休假这么久，该回来为朕分忧了。同时通知大将军曹真，让他做好出征的准备。"
辟邪的脚步顿了一下："陛下的意思是……"
"诸葛亮既然已经出兵，朕总得有人去迎他。"曹叡重新走回案后坐下，端起那盏半凉的茶，也不嫌凉，仰头喝了一口，"让曹真督关中诸军事，阻击赵云。"
辟邪应了一声，快步走了出去。他的脚步声在廊道上渐渐远去，融进了正月清晨的寒风中。
曹叡独自坐在偏殿里，望着窗外那片灰白的天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低下头，重新拿起那卷密报，又看了一遍。
"孟达……"他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像是在品一盏味道复杂的旧茶，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把密报放回案角，不再去想他。
正月十五刚过，曹真便率军从洛阳出发了。五万大军出西门时，天还蒙蒙亮，晨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铁甲上镀了一层薄薄的冷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