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往地上一指。地上铺了一层麦秸编的草席,上头铺了条洗得发白的旧床单,几把蒲扇搁在旁边。“嘿,夏天天气热,我们睡地上就成。凉快!”
何雨柱看看阎埠贵那一脸精打细算的样,哭笑不得——为了挣几毛钱,也是难为他了。不过话说回来,这天气睡地上倒真冻不着。
他转身对何大勇几人说:“二叔,四叔,两个堂弟,你们今晚就睡三大爷家炕上吧。”
何大勇早就认出来了,这就是白天给他们喝凉白开的那家——跟柱子关系好,靠得住。当下也不客气,连声道谢,带着几个人就上炕了。走了大半天的路,身子骨一沾炕,困意就漫上来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何雨柱就领着秦美茹、何大勇叔侄四人,直奔城南公安局。
入职的事比想象中利索。填完表,按完手印,红红绿绿的工作证到手。
办事的人把证递来,交代一句:“回头你们去乡下一趟,把户口和粮食关系转进来。”
何大勇捧着那两本工作证,手指头在封皮上摸了又摸。硬皮的,红绿色封面,上头印着烫金的字。儿子的名字写在里头,端端正正。
就这么……成了?
儿子就这么成了公家人?成了城里人?能转户口,转粮食关系——从此吃上商品粮了?
他站在那儿,一句话说不出,心里情绪滔天漫地。
何雨柱见状,忙说:“二叔,先别激动。我带良兵和良民熟悉一下环境,认认人。”
人事科专门负责入职引导的是一位三十来岁的女干事,姓陈,短发齐耳,说话利索。她先领着两人去后勤处领了制服——两套深蓝色的公安服,料子挺括,摸在手里沙沙响。
“更衣室在走廊尽头,进去换上。尺寸不合适还能调。”陈干事往走廊那头一指。
何良民抱着衣服就往里钻,何良兵跟在后面,步子慢些,眼睛盯着怀里那叠深蓝色的料子,手指头不敢用力,怕把新衣裳捏皱了。
更衣室的门帘落下。外头走廊上,何大勇和何大山并排站着,谁也不说话。何大勇两只粗糙的手交握在身前,拇指互相搓着;何大山把手背在身后,嘴唇抿成一条线。
门帘掀开了。
何良民先走出来。深蓝色的制服衬得他整个人都精神了,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腰板不自觉地挺了起来。他低头扯了扯衣摆,抬头冲何大勇咧嘴一笑:“爹,咋样?”
何大勇看着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何良兵跟在后面,动作慢吞吞的,出了门还在低头系袖口的扣子。他的衣服稍大了些,肩头微微往下塌,但那一身深蓝到底不一样了——像是整个人都被什么庄重的东西给罩住了。他抬起头来,有些局促地看着何大山。
何大山的喉结滚了一下,面上绷得紧紧的,好半天,才从鼻孔里重重地“嗯”了一声。
何大勇的眼睛亮了,亮得有些发潮。他上前伸手,想摸摸儿子身上的衣裳,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只在半空中虚虚地晃了一下。他扭头去看何大山,看见何大山那双混浊的眼睛里,分明也有什么东西在闪着。
“走,带你们去工作的地方看看。”陈干事招呼了一声,往里头走,何雨柱随行,何良民兄弟俩来不及和父亲多说,连忙追上去。
治安股的大办公室就在一楼,走廊宽敞,地板干净。陈干事推开门,里头是一排排整齐的办公桌,墙上贴着值班表和各种通知,窗台上搁着搪瓷茶缸,阳光斜斜地打在桌面上,照出纸张和墨水的气味。
靠窗那张最大的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正低头翻着什么文件。
“王科长,正好你在。”
陈干事走上前去,“这是新入职的两位同志,分到你们保卫科。”
王明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