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句话说,那片黑色的阵地看着牢固,实际上只要白棋从外围某一个特定位置伸进去一手,整道防线就会出问题。
如果白棋能在左下角的缝隙里落下一枚子,既可以威胁黑棋的三处断点,又能够顺势向外扩张,
等于在这条看似固若金汤的防线上打下一颗楔子,把整片黑色阵地的稳固性拆散成孤立的几个小块。
白棋一旦在那里落子,黑棋面临的就不是丢一块地的问题,而是整条大龙都会陷入危险。
他看出来了,但没有开口。
观棋不语,这规矩他懂。
棋桌上的两个人都在各自的思考里沉浸着,江四海的眉头皱着,目光在那几处断点的位置附近来回扫了好几遍,但始终没有找到那个最关键的下子位置。
孙维国显然也注意到了左下角的某些松动迹象,正在低头认真计算着什么,手指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敲着,
敲击的节奏像是某种暗号,眼睛盯着那块区域,像是在评估白棋下一步会不会真的从那处缺口入手。
但他还没有落子,像是在权衡另一处的利益是否更大——
棋盘其他地方还有几处可以争夺的要点,他得算清楚到底是先在左下角补一手划算,还是先去抢其他地方的地盘更值得。
又走了十几步,两人你来我往,棋盘上的棋子又多了将近三十枚。
江四海终究没能找到那个转折点。
他的白棋在左下角的缝隙处始终没有落子,每次轮到他走的时候,他的目光都从那三处断点上面掠过去,
但每次都被棋盘上其他位置的声响吸引了注意力,一会儿去右上角补了一手,一会儿又在中腹跟孙维国纠缠了几步。
等他在其他位置绕了一圈再回头看左下角的时候,孙维国的黑棋已经抓住机会补上了那几处断点,
黑色的棋子把那几道缝隙一一填满,然后顺势向右上方推进,连带着中腹几枚白棋的退路也被堵了大半。
江四海的棋局彻底失去了翻盘的可能。
他盯着棋盘看了几秒,目光在棋盘上来回扫了两遍,像是在找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机会,然后他放弃了,把手里的最后一枚白子扔回棋盒里。
那枚棋子落在棋盒里跟其他白子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输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不甘,又带着一点服气,
“输得没脾气。”
孙维国放下手中的黑子,笑着端起茶杯,这会儿他喝的是林亦儒重新给他续上的热水,温度刚好。
他把茶杯端到嘴边,低头吹了吹浮面的茶沫,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脸上还带着那种棋手赢了棋之后特有的舒坦表情:
“你中间那手棋太急了,右上角不该补的。补了那一手,左下角的缝隙就被我抓住了。
你要是先处理左下角,这盘棋胜负还不一定。”
他语气平淡,但带着一种棋手特有的笃定,像是在点评一局已经看透了脉络的棋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