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小杰回了一个字:“好。”
她看了那一个字,没有觉得松一口气,也没有觉得心口沉,只是觉得那一个字像一枚落进抽屉的硬币,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回响。
韦红霞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继续择菜。手指碰到菜叶上还带着的露水,冰凉的,清新的,像是一整个早晨都在她掌心里慢慢舒展。
她以前总觉得拒绝会裂开什么,现在发现它只是换了个方向,像水流遇到石头,绕过去了,该流的还在流。
那几天,韦红霞照常去菜市场、照常做饭、照常浇花。
那盆月季又开了一朵,比之前的几朵都小一些,但颜色很深,边缘微微卷曲,像是积蓄了很久才打开。
她看了好一会儿,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花瓣,嫩而薄,像被揉碎的红绸子,在晨光里透光。
想起自己年轻时候也穿过这样颜色的一件衣服,后来不知道在哪一次清理衣柜时不见了。她没有找过,但也没有忘记过。
韦红霞拍拍手上的土,觉得自己像是终于有了一片不用来回移动的土壤,可以安心地站在那里,让时间慢慢流过。
那天晚上,韦红霞坐在客厅里,毛线绕在手指上,针走得慢,但没停过。
孙老头坐在另一头,翻着一本旧杂志,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下来,没有抬头:“转过去了?”
韦红霞手里的针顿了一下,又继续走。
“没有。我说这个月手头紧。”
孙老头把杂志翻了一页,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对着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事情轻轻点了点头。
窗外的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渗进来,吹得窗帘边缘微微扬起,又缓缓落回原处。
他的沉默没有重量,像是陪她坐着,替她把那道还没完全关上的门又拢了拢。
韦红霞织完那两圈,把毛线团放在沙发扶手上,站起来去厨房倒水。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放慢,也没有加快。
那杯水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刚从壶里倒出来,一口正好。
她站在灶台前,玻璃窗上倒映着客厅那盏暖黄色灯光,看起来像是她自己也成了那盏灯的一小部分,被圈在一个不再摇晃的轮廓里。
韦红霞端着水杯走回客厅,孙素军已经合上了杂志,也没有问她什么,只是把茶几上那盘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日子就这样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继续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