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上了车,车门关上之前留下一句话:“材料我留下了,这事先放一放。”
沙瑞金的车驶出停车场。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远去,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但他知道沙瑞金这不是拒绝,是让他重新掂量。
这件事在沙瑞金那里不是不能做,是沙瑞金需要掂量这件事的政治代价,动了李达康处理的人,就等于动了李达康的权威。
沈砚上了车,掏出手机给高育良发了一条消息:沙书记这边暂未点头,但材料收下了,高育良的回复只有两个字:不急。
当天晚上沈砚给高育良打了一个电话。
高育良听他说完白天的经过,想了一会儿一会儿开口说道:“沙瑞金不点头是意料之中的,孙连城是李达康亲手办的,沙瑞金如果在点头同意提拔孙连城,就等于在公开场合打了李达康的脸。
他不会做这种事,但材料他收下了,说明他听进去了。
他只是需要让这件事从李达康手里自然地过渡到组织程序上,不能让他自己来开头。”
沈砚说:“那怎么让这件事自然地走到程序上?”
高育良说:“组织考察的事,李达康的人不会主动提,沙瑞金也不会主动提。
但我们可以让易学习那边先做一轮情况了解,有了纪委的核查记录垫底,组织部那边姚崇自然会跟进。
程序一旦从纪委转到组织部,沙瑞金就可以以组织程序为由不拦。
他不需要赞成孙连城,他只需要不反对,这两者之间是有区别的。”沈砚听完之后点了点头,就挂了电话。
后续的事情按程序一步一步走。
易学习在纪委层面出具了一份情况说明,大意是孙连城同志经过多次核查,无违纪违法问题。
这份材料按正常流程抄送组织部,姚崇拿到材料之后安排了一次非正式的干部摸底。
程序合规。
李达康是第三天才知道的。
组织部的考察通知按程序抄送了他一份,秘书把文件拿进来放在桌上说了一句:“李书记,组织部那边有个通知,关于光明区原区长孙连城的任前考察。”
李达康正低头批文件,手上的笔停住了。
他没有立刻抬头,沉默了几秒才拿起那份通知看了一眼,然后重重地摔回了桌上。
“啪”的一声。
文件在桌面上弹了一下,滑到桌边,差点掉到地上。
李达康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办公桌站了好一会儿。他后颈上的血管微微凸起来,呼吸重了一些,但他没有转身,也没有说话。
孙连城。他李达康亲手办的懒政典型,他亲自在回炉班当众训斥、逼到当场辞职的孙连城,他发配去少年宫看星星的孙连城,现在要回来了,而且要进京州市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