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德胜坐在椅子上，这回老实多了，低着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
陈有福没坐，就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田德胜，我再问你一遍，你的上线是谁？在哪儿？”
“我真的不知道……”田德胜抬起头，一脸无辜。
陈有福没说话，从军大衣内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把赵强刚念的那个地址写在一张纸条上，然后轻轻拍在桌上，推到田德胜面前。
田德胜低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然缩紧。他下意识地去抓那张纸条，被陈有福一脚踹倒在地。
“你床底下的铁盒子，我们已经找到了。”陈有福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田德胜的耳朵里，“盒子里的手枪、照片、笔记本，还有这个地址，你都认得吧？”
田德胜坐在地上，呼吸急促起来。
“你在保定潜伏了十五年，照片上你还穿着日本军服，藏着一本写满人名的笔记本，还藏着一个东北的地址。你说你不知道上线是谁？”陈有福把马灯拿起来，直接照在田德胜脸上，强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老实告诉你，你刚才交代的那些，顶多算个开场白。你要是再不把上线的事说清楚，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比如隔壁那间空房子连炉子都没有，你身上的棉袄也多余穿了，我再给你身上泼点水，怎么样，想不想试试？”
陈有福点了根烟：“说说吧，你真实的名字叫什么？”
田德胜的嘴唇哆嗦了很久：“马同盖子。”
陈有福坐回椅子上：“继续，别逼我给你上手段。”
“我说。”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可以都告诉你……但是你要保证不能杀我。”
陈有福掐灭手中的烟说道：“我保证我不杀你。继续说说你上线的情况。”
马同盖子眼见陈有福同意了自己的条件，便爽快地说了出来：“那个地址是一家杂货铺。杂货铺的老板就是我的联络人，他姓松下，日本人。日本投降那年，是他负责给我安置的身份，也是他让我有事去东北找他。”
“他全名叫什么？”陈有福在本子上开始记录。
“松下裤子。我只知道这个。”田德胜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现在还在不在那里，我不知道。五七年来了信，说风头紧了，以后任务会通过广播传达给我。五八年又来信说了山田次郎会来帮我，让我没事别去找他。”
“还有呢？”
“还有……”田德胜咬咬牙，“我不知道他还在不在，但我知道他手里有一份名单。当年在华北潜伏的日本特务，不止我一个，还有七八个人，都是他经手安排的。那份名单如果还在，就应该在他手里。”
陈有福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他没有再问下去，转身走出库房，站在院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大步走到办公室拿起电话，对着转接员说道：“帮我联系师部，我这里有紧急情况，十万火急，需要马上和首长通话。”
电话那头马上传来：“好的，我这就转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