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心可真大，就这么相信我啊？”
毛主任叼着烟，斜睨着陈有福，眼底却带着几分欣赏。这孩子年纪不大，做事却敞亮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
陈有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白牙，语气真诚得很：“那可不，大爷。虽说咱们认识时间不长，可自打第一眼瞧见您，我就觉得亲切，跟见了亲大爷似的。”
“好小子！”毛主任被他哄得心头一热，重重一拍大腿，“这么有本事的侄子，我还真就认下了！”
“大爷放心，咱爷俩往后好好处。”
“好，好啊！”毛主任连连点头，转身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纸片，递了过去，“这是入职材料，名字我空着没填，你拿回去填上，就算今天正式入职。再带着这材料，去户口所在地的街道办登个记、开份证明。一个月工资三十五块五，明后天来上班时把材料给我就行，等我去总社开会，顺带帮你入档。你小子可给我放好了，千万别弄丢——这可是盖了公章的，总社认条不认人，谁拿着都好使。”
“放心吧大爷，丢不了！”陈有福小心翼翼接过材料，叠好揣进内衣口袋，又忽然想起一事，眉头微蹙，“可大爷，我跟我姐都是农村户口，这事儿会不会有影响？”
毛主任闻言一愣，随即瞪了他一眼：“啥？你小子怎么不早说，你妈户口也在农村？”
陈有福一脸懵懂，挠了挠头：“这……有关系吗？能有啥影响啊？”
“影响倒没什么直接影响，就是这么算下来，不合算，亏得慌。”毛主任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他的额头，“你年纪小，这里面的门道，你压根摸不透。”
“怎么不合算法？大爷您快说说。”陈有福急了，“我也是头一回给家里找工作，没经验，等下次就懂了。”
“嘿，还下次有经验，你咋不上天呢？”毛主任被他逗笑，语气却软了下来，“不过说真的，你小子是真厉害，这么小年纪就给家里谋了份正经工作，多少跟你差不多大的，还在家混吃等死等着父辈接班呢。”
“大爷您别夸我了，快说说到底咋回事。”
“这工作，得让你妈来干。”毛主任压低声音，点拨道，“你妈一入职，户口就能转成城里户口，到时候你跟你姐，不也能跟着转成城市户口？你算算，一下子家里多了三口人的口粮定量。虽说你跟你姐没工作，定量少点，可总比让你姐来上班，只多一个人的定量强太多了！”
陈有福眼睛猛地一亮，倒抽一口凉气：“嘶——还真是这个理！多谢大爷提点，不然我还真懵着呢。”
“瞎客气什么。”毛主任摆了摆手，起身往外走，“行了，我去把外面那条鱼称称重，给你算钱。”
“算什么钱啊大爷。”陈有福连忙拉住他，把手里拎着的布包往前一递，“一条鱼而已，就当孝敬您的。这里还有三个苹果，一并拿着。”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毛主任连忙推辞，脸色都认真了几分，“今天大爷已经占你大便宜了。你拿来的那两样可都是紧俏稀缺货，帮我在领导面前狠狠露了回脸。你也知道，我们这些基层供销社主任，大多没什么人脉，有能耐的早跳去总社了。我手底下就小猫两只，不多在领导面前刷点存在感，谁知道你干得怎么样？再收你的东西不像话。”
“正因为这样，我才不能让您给钱。”陈有福把布包往他怀里一塞，语气诚恳，“您想啊，我妈过两天就来上班，新人刚到，不得跟领导、同事处好关系？这刚来啥也不会，总得提前打点打点。这里面的东西，您带回去给大娘尝尝。我这刚认的侄子，给大娘送点东西，总说得过去吧？等往后我厚着脸皮去您家蹭饭，也不至于被赶出来不是？”
毛主任看着他一脸坦荡，不像是客套虚礼，心里一暖，也不再推诿，重重拍了拍陈有福的肩膀：“行！那大爷就不跟你矫情了！下次再拿东西，该多少是多少，一分不少给你。我就不留你了，抓紧回去把事情办妥。”
“跟自家人客气啥。那大爷，我先走了。”
“路上慢点，那张条子千万收好，可别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