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余柠留在医疗营地观察了半宿,后半夜指尖的震颤基本消退,肖雪又反复叮嘱了三遍“少说话、少动脑、放空自己”,才放她回去休息。
她本打算休息两天,谁知早上八点点,枕边的电话便急促地响了起来。
说季氏营地东南侧那片过渡林带今早被附近村里的村民围了。
沉油的事经过几天的发酵已经在当地传开,有人放出风声说花国要征用这片林子建炼油厂,几个年轻人连夜在林子边缘堆了石垒,说要守住祖辈留下的树。
余柠问炼油厂的谣言从哪传出来的,程野说还在查。
她揉了揉太阳穴,对着手机说我马上到。
雨季马上要来了,村民堆的石垒堵住了林子原本的排水沟,一旦下暴雨,积水排不出去,林子边缘三个村的水源都会被污染。
这个季节的雨说下就下,没人等得起。
余柠有点头痛,思维在脑子里跳得太快,想到什么就控制不住地往外倒,这个状态不适合做外交调解和决策。思索了一会儿,还是给刚分开没多久的温礼安去了电话。
等余柠收拾好了拉开门,门口就已经等着个人了。
温礼安穿了一件浅色短袖衬衫,清爽得像是一缕从林里穿堂而过的干净山风。
他将手里的杯子递来,嗓音低沉温缓:“配好的电解质水,路上记得喝。”
他递杯子的时候,修长干净的手指在阳光下白得晃眼,神色温柔体贴得挑不出半点瑕疵。
余柠对上那双盛满了专注与关切的眼眸,下意识接过了杯子。
这几日,出现在她面前的温礼安几乎都是这副要命的模样。她闭紧了嘴巴,生怕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
到了林子边缘,果然围了二三十个村民,石垒已经堆到半人高。
为首的年轻人是附近村里的,态度强硬,但理论依据东拼西凑,明显是被人灌了话。
村民们看到余柠来了,原本激动的声调不自觉地降了,她在这里待了三年,雨季前帮他们修过排水渠,旱季帮他们协调过粮食储备,她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说服力。
余柠侧头看向温礼安,压低声音:“你来主谈,我现在不动脑子,只在你和族长之间做翻译。谈判节奏你来控,部落习俗我补充,要是话多了你就打断我。”
温礼安应声,没有直接走进人群,而是停在余柠身侧,将谈判的第一落点留给了她,她才是当地人愿意听的那个人。
谈判稳得滴水不漏,温礼安先表关切再摆证据,边界划得清清楚楚;余柠关键处会补上部落的习俗禁忌、双方此前的约定细节。
中途又一次有人用了一听就是从别处学来的话术,余柠眉心一跳,话已经冲到舌尖,又硬生生咬住牙咽了回去。
温礼安余光早瞥见她绷紧的肩线,抬手在她后背轻轻按了一下,掌心隔着她工装衬衫的薄布料,无声地安抚。
大半天下来,总算说通了。村民下午就动手拆除石垒,大多也是看在余柠过往的信誉上。
人群渐渐散去,村民们已经开始动手清理堵住排水沟的石块。热带的暴晒让空气有些扭曲,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余柠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下来,只觉得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喉咙也干得像要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