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每一步都走在棉花上,眼前的世界蒙着一层不真实的柔光滤镜。
直到温蒂从背包里掏出塑料刀开始切蛋糕,路明非才终于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美式,黑色的液面上映着他自己的脸。
脸颊上有一个浅浅的口红印,温蒂平时不涂口红,但今天好像抹了一点润唇膏,带淡淡的草莓色。
草莓。
那个草莓色的印记就在他脸上,清晰得像一个盖在文件上的公章。
他立刻抽了张纸巾擦了擦。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温蒂,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发现温蒂的脸也是红的。
从耳根到脖子,整片皮肤都泛着一层薄薄的粉色,像是被水彩颜料浅浅地渲染过一层。
温蒂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切蛋糕,动作一丝不苟,塑料刀在蛋糕上划出整整齐齐的十字。
但她的耳朵尖红得像两颗小樱桃。她注意到了路明非的视线,没有抬头,只是用比平时小了一半的声音说:
“看什么看,吃蛋糕。”
路明非还是没有移开视线。
他看着温蒂把最大的一块蛋糕铲起来放进纸盘,推到他自己面前,动作依然流畅,但那双手在递盘子的时候微微抖了一下,盘子边缘碰到咖啡杯,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不是。”
路明非终于开口,声音干得像砂纸。
“姑娘你是否太过没有底线了?我这种人你都敢亲啊?”
温蒂抬起头,红着脸瞪了他一眼:
“没有底线的应该是你吧。是你不配合我,才让店员起疑心的。你要是早点配合,我就不用…”
她没把话说完,因为后面那个字她也说不出口了。
她低下头继续切蛋糕,切得很用力,塑料刀在纸盘上划出一道道深痕。
窗外五月末的阳光透过梧桐叶洒在她脸上,把那些细碎的光斑和她皮肤底下泛起的粉色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光哪个是脸红。
路明非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从小到大,没有人亲过他。
不是那种很少有,是从来没有。
他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出国了,记忆里连一个模糊的拥抱都没有留下。
叔叔婶婶对他的关心更多体现在饭桌上的剩菜和偶尔的念叨,堂弟路鸣泽倒是会跟他打闹,但那跟亲字八竿子打不着。
今天是第一次有人亲他,虽然只是脸颊,虽然是因为半价咖啡,虽然这个人的底线低到令人发指,但就是有人亲了他。
而且这个人现在正坐在他对面,红着耳朵尖,把蛋糕上最大的草莓夹心铲到他盘子里,假装很忙地摆弄塑料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