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愧是当日柳公为首的南北名宿一齐点出来的魁首!”
“许扬败得不冤、纳兰阙败得不冤!”
“这词真是入木三分,写尽繁华又写尽人心……尤其是最后一句……”
……
像是一锅被熊熊烈火烧着的水,原本水面只是冒着丝丝热气,但在某个时刻,水被煮沸之后,热水便在陡然间滚滚沸腾了起来。
这样那样的赞叹声、讨论声、吸气声在花厅片片响起。
柳真熙同鹤翁、陈老几人直起腰,缓了缓,又对了对眼神,也纷纷苦笑着摇头,这宁小友,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又是这般,唬得众人不敢动笔。
小娘子们眼神激动,小声惊呼,开始传抄一些纸笺,一些勋贵夫人则在叽叽喳喳,拉着贾夫人问,这宁才子是否已有婚配……多半是女儿在托娘亲打听消息。
站在离门口颇近的朱翠微腰背笔直,仪态万千,眼神显得十分平静,在贾氏去前方展出字画时,她并未跟过去。
她也不记得哪天了,反正小郎中那天写完后,就得意地叫她去看过了……嗯,写得还不错……字不错,诗也不错……不过比那首送自己的《蝶恋花》差了一点儿……但还不错。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朱翠微蒙在珠帘之下的瓜子脸蛋上,唇角圆润,露出一抹淡淡的笑。
她看了那位北朝副使尼隆一眼,一见对方脸色,朱翠微就知道自己没必要待下去了。
尼隆用心险恶,范时烈跳梁小丑,不值一哂。
她也并不想贬损那位宁节霄。
这人是北朝近一年冒出来的书法大才,今日若是自己在场,直言其人书法不如小郎中,怕是又会掀起南北文坛的一场意气之争。
不复崖山旧事……这是近些年南北有识之士的共识,太傅常常同她这般说。
当年大元覆灭南赵主帅,非蒙人,而是北地汉人,张弘范,崖山海战,张弘范逼得陆秀夫背负八岁的帝昺投海而亡,是汉家之悲。
汉家……不能再内乱了,太傅总是叹着气同她这般说。
朱翠微默默抿了一下粉红色的嘴唇,眼神低了几分。
正打算离开浣月阁,将此地交予贾氏和柳大学士。贾氏心思玲珑,柳大学士文采斐然,老成持重,自能将事情处理得很好,既回击北朝,也能不影响与北地文坛之间的关系。
默默打定主意。
旋即转身。
回首间,见到院子内的花花草草沐浴在橘黄色的暖光色调之下,像远阳最后垂下的一盏昏黄灯光,望之怡人……身穿大红衫的朱翠微眉眼弯了弯。
这时,就在这样的橘黄色光线之中。
一道白色身影却突然从院子外踏了进来。
身影挺拔矫健,步伐不疾不徐,有种闲庭信步的适然感,一进院子,这人的目光似乎就被一朵红色的徘徊花所吸引,悠悠然蹲下来,探头探脑,看了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