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之下,似乎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轻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看了三息,他视线缓缓移开,扫过巨坑,最终落在远处废墟中。
那里,范马勇次郎正用那只尚且完好的右手,撑起残破不堪的身躯。
动作很慢。
每一寸肌肉的牵动都带来新的伤口崩裂,鲜血从数十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中涌出,将他染成一个血人。右臂尤其惨不忍睹——小臂呈不自然的扭曲,白骨刺破皮肤裸露在外,仅靠几缕筋肉牵连。
但他终究站了起来。
摇摇晃晃,却如不倒的山岳。
然后,他抬起头。
烟尘被夜风吹散,露出那张被血污覆盖的脸。额角一道伤口深及眉骨,鲜血淌过眼眶,但他没有眨眼。
眼眸穿过弥漫的血色,如同受伤的远古凶兽,锐利、狂野、燃烧着近乎实质的不屈战意,直直地、毫不退避地迎上了玉罗衣俯视的目光。
视线在空中碰撞的刹那——
玉罗衣整个人不自觉地向后微撤半步。
很细微的动作,若非顶尖武者几乎无法察觉,但确实发生了。月白长衫的下摆因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漾开涟漪,他浑身的汗毛在那一瞬间倒竖而起,面具下的皮肤泛起细密的战栗。
那是生物面对天敌时本能的恐惧。
此刻的勇次郎,给他的感觉极其危险——不是实力层面的压迫,而是更原始的、食物链位置上的碾压。
就像一个常年高踞庙堂的贵族,突然在自家后院遇见了一头淌着涎水、牙缝里还塞着血肉的剑齿虎。
不过,这感觉只持续了一瞬。
玉罗衣深吸一口气——面具下传来极轻微的吐纳声——将那股源自本能的惊悚感强压下去。他重新站定,目光逐渐凝重,但语气依旧平淡如古井水:
“好一个范马勇次郎。”
声音透过面具,带着些许空洞的回响,在死寂的战场上格外清晰。
“你比我情报中写的……还要危险。”
“留你不得。”
最后四字吐出时,温度骤降。
话音未落,玉罗衣十指张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是十根修长的手指在月色下微微一颤,指尖便凭空凝聚出十道“丝线”。
完全透明,在月光下仅因光线折射而偶尔泛起极淡的七彩晕光,细如蛛丝,却让看见的人脊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