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人呢?”
时峥依旧沉默。
过了许久,他认命般地摇了摇头。
林警官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有几分惋惜:“同学,很抱歉,你提供的线索不能被采用。如果你又找到了证物,或者,想到什么新的线索,可以随时联系我。我把我的电话给你?”
她从裤兜里掏出便签本和笔,正要写上号码时,突然听到时峥沙哑虚弱的声音:
“不用了。”
有什么用呢?难道这些警察看不到,这里是什么样的生活状态吗?他根本接触不到手机,也打不了电话。
他能不能活到明天还是个问题。
林警官动作一顿,抬眼看着他,尴尬地收起便签本和笔。
“那我先走了。”
时峥没说话,双腿钉在地上,双目怔怔失神,里头黯淡无光,仿佛丧失了所有的希望。
那珍贵却微茫的希望,早已在一次次的打击中,被消磨殆尽。
林警官走到楼梯拐角,忍不住回头,看了时峥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像木头一样。
走到一楼大厅,林警官又遇到了刘至诚。他似乎一直在这里等候着。
一见到她,刘至诚立即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林警官,辛苦了,我这几个学生没有给您添麻烦吧?”
“没有,他们很配合工作,只可惜……”林警官耸了耸肩,露出遗憾的神色,“没什么有用的线索。”
“没关系,慢慢来嘛。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我一定全力配合。”
林警官盯着他,突然心念一动。
“刘校长,能不能麻烦您把眼镜借我看一下?”
“啊?”刘至诚一愣,指了指自己,“这副眼镜吗?”
“对。”
刘至诚满脸疑惑,取下眼镜,掏出随身携带的眼镜布,正要擦一擦,林警官急忙伸手制止:“不用擦,就这样吧。”
她从他手里接过眼镜,举到眼前,认真地观察。
椭圆形的镜片,大小和形状都跟时峥描述的差不多。
银色的眼镜框,金属质地,细细的眼镜腿,没有掉漆的痕迹。鼻托上有一层油污,没有发黄,说明使用时间不长。
“刘校长,这副眼镜您戴了多久?”
刘至诚想了想,说:“不算久吧,上个月才新买的。之前的那副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林警官追问:“怎么丢的?”
“记不太清了……”刘至诚摸着下巴,边回忆边说,“那天我带学生跑操,戴着眼镜不方便,就摘下来放在升旗台上,结果晨跑结束就不见了,估计是打扫卫生的顺手给扔了吧。”
林警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眼镜还给刘至诚。
“谢谢您。我先回局里了,要是有新的线索,还请您及时联系我。”
刘至诚点头哈腰:“哎,一定,一定。”
目送警车缓缓驶出学校大门,刘至诚嘴角的笑容骤然消失,脸色沉下来,眼神更是阴冷得可怕。
他冷冷地命令道:“把人带到我办公室。”
—
时峥低着头,跟在郑越明身后,一路无话。
一步一步,他们走上五楼,最后停在校长办公室门口。
走廊尽头开了扇小窗,隐隐看到一方天空,是浅淡的灰蓝色。
现在,春天应该接近尾声了吧?
时峥短暂地憧憬着外面的春光——大片大片的油菜花田、草地上放风筝的人、鱼跳出水面、鳞片在阳光下泛着银光……
再也见不到了。
郑越明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时峥,抬起手,示意自己要敲门了。
时峥缓慢地牵起嘴角。他很虚弱,从内而外地虚弱,仿佛浑身的力气被抽空,没力气笑,也没力气骂。
支撑他走到现在的,只有一件事——
“是你告的密吧?”
郑越明眸光一暗,放下手,冷冷地哼笑一声。
“那你说说,你私藏眼镜是想做什么?想告发刘校长吗?你才是叛徒!”
时峥苦笑,“你就这么想往上爬?”
郑越明从领口掏出一根带子,一个银色的哨子在眼前晃晃悠悠,似乎在炫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