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峥推门下车,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学生们正陆续回到教学楼。从灰色的人影中穿行而过时,时峥能感觉到一道道视线落在身上,那些眼神,或疑惑,或冷漠,或鄙夷。
像在看一个叛徒。
那些眼神像刺,扎进时峥的背上,将他架在火上炙烤。
他忽然感应到什么,后背陡然一凉,脚步僵住。
他缓缓抬起头。
楼梯口,刘至诚正倚着栏杆望着他。他脸上依旧带着笑,让人如沐春风。
时峥终于明白,什么叫“笑面虎”,什么叫“佛口蛇心”。
这副尊容,不知道骗过了多少人。
肩膀被人拍了拍。时峥回过头,看到那位姓林的女刑警正关切看着自己,眼里有一丝疑惑。
“怎么了?”
时峥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摇摇头道:“没事。”
从刘至诚身边经过,时峥目不斜视,只当他是空气,林警官也只是简单地跟他点了点头。
推开杂物间的门,依旧是霉味扑鼻,里面的杂物乱作一团。
好在是白天,光线还算明亮。时峥轻车熟路地找到昨天堆放杂物的墙角,蹲下身,手从两根拖把中间探进去。
地面灰扑扑的,什么都没有。
时峥心生疑惑,又转向旁边的水桶,手在后面摸索半天。
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的心突然跳得飞快,呼吸也变得急促。
“怎么了?没找到吗?”林警官在门口询问。
时峥紧张地咽了咽唾沫,回过头说:“你有手电筒吗?能不能给我打个光?”
“行。”林警官掏出手机,点了两下。很快,一束白光洒下,照亮了墙角。
拖把、水桶、笤帚、垃圾桶……时峥把这些杂物一样样挪到身后,甚至连垃圾桶里面都翻找了一遍,还是没找到。
“不对啊,明明藏在这里的……”
时峥越来越慌,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跪在地上,四处翻翻找找。
狭小的空间被他翻了个遍,各种杂物堆到门外,白光下,灰尘飞扬……
女警呛得咳了几声。
“你确定在这里?”她忍不住问。
“我确定!我就放在这里的,一定能找到的!”时峥仿佛陷入了某种癫狂状态,在杂物间里来回转着圈,嘴里还念念有词:“就在这里,就在这里……”
林警官小心翼翼地退后一步。
她想起上午跟刘至诚交谈时,他告诉自己,这里的学生,大多有心理问题。轻则抑郁,重则精神分裂。
“你昨天……”她试探着问,“不是还有个同伴吗?要不要去问问他?”
时峥愣了愣,脑子里猛地炸开一道惊雷。
同伴……
郑越明?
“不不不,他不知道……”时峥慌乱地摇头,不知是在回答林警官,还是在安慰自己。
昨天他藏眼镜的动作很小心,郑越明根本没看到。就算他看见了,也不会出卖自己……
他会吗?
时峥猛地打了个冷颤,从脚底生出一股凉意,迅速爬遍全身。
眼前仿佛出现了郑越明的脸,和刘至诚的脸慢慢重合……
为什么不会呢?郑越明不是一直想往上爬吗?出卖同伴是最快的方式。
林警官的耐心渐渐耗尽。
她转身打了个电话,挂断后,轻咳两声,正色道:“同学,你确定昨晚捡到了什么眼镜?我同事负责询问你的同伴,他说他什么都没有看见。”
时峥面色苍白如死灰,怔怔地盯着地面,眸光黯淡空洞,喃喃自语道:“我真的捡到了,我确定,就是刘至诚的眼镜……”
林警官锐利的目光紧盯着他,沉默许久,才开口:“可是,你刚刚也看到了,刘校长不是正戴着眼镜吗?”
“可能是、是……”时峥努力恢复神智,想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是他新买的。”
“我们调出了校门口的监控。从昨晚到现在,他并没有出过学校。”
“那、那可能是……他有备用眼镜!”
林警官注视着他,目光严肃,“你有证据吗?”
时峥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