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湘问:“你跟他很熟啊?”
“算不上吧,不过,美女走到哪儿都是受欢迎的。”辛怡捋了捋耳边的短发,冲她飞了个媚眼。
余湘没接话,把水龙头拧紧,厕所里霎时安静下来。
辛怡弓着腰,手从领口伸进去,然后掏出一团黑色的塑料袋。她打开塑料袋,把剩下的烟和打火机都放了进去。
她绕着厕所转了一圈,最后走到抽水箱底下,踮起脚尖,把这团塑料袋塞进了抽水箱和墙壁之间的夹缝里。
“保密哦。”她回过头,冲余湘眨了眨眼。
余湘视若无睹,沉默地拖着地。
她想,如果在三中,像辛怡这样的女孩,应该不会跟自己成为朋友。她漂亮、洋气,个性张扬,有少女的娇俏,又有女人的性感,身边一定围绕着很多男孩,或者男人。
但是在这里,漂亮不仅无用,而且有害。
后来,一起打扫厕所的次数多了,余湘了解到更多辛怡的过去。
辛怡说,她是被继母送进来的。
她爸是海员,每年有一半时间不在家,她跟继母关系很差,从小被虐待毒打。
后来,她有了反抗意识,敢跟继母对着干,那女人就趁她爸不在家,把她关进了这里。
在得知余湘是被亲生父母送进来的之后,她相当震惊:“怎么会有这种父母?”
余湘低着头,没吭声。
这世上多的是这样的的父母,愚蠢、无能、又自大。
辛怡以为,她的不幸全都是因为那个恶毒的继母,但这个女人是谁找回来的呢?又是谁常年不在家,不承担起父亲的责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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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余湘把纸条藏在鞋底,带到厕所,冲进下水道。
辛怡摸着自己的右肩,说:“我把那个贱人的名字纹在了这儿,我要永远记住她对我的伤害。”
余湘把水龙头打开,一边洗拖把,一边劝道:“没必要,真的。这种人,你以后远离她就行了,没必要把一辈子搭进去。”
她没有辛怡那么浓烈的恨意。即使父母对她这么残忍,她也只是觉得自己倒霉,生在了这样一个家庭,摊上这样一对冷漠自私的父母。
辛怡冷笑道:“你知道我为什么纹在这里吗?小时候,那个贱人总是在我肩膀上灭烟头。一开始我还会哭,但我哭一声,她就扇我一巴掌。后来,我就再也不哭了,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
她抬起手,拉下右边的领口,露出瘦削的肩。
一个黑色的骷髅头面目狰狞,眼眶空洞黝黑,嘴里吐着信子,仔细一看,这块皮肤上全是坑坑洼洼的烟疤。
骷髅头下方是一个女人的名字,还有一行小字: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辛怡咬着牙,恶狠狠地说:“伤疤可以用纹身掩盖,但是她做的坏事、造成的伤害,不能就这么过去了。等我出去了,一定要加倍还回来。”
余湘一时无言。
她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所有安慰的话语,在触目惊心的痛苦面前,都太过轻飘飘。
关上水龙头,水流哗啦声越来越弱。两人都默契地闭上了嘴,防止隔墙有耳。
在这里生存要格外小心。眼里不能流露出不满,嘴里不能抱怨,行动不能拖拉,更不能有小动作小心思。
若被监督员捉到,轻则扣纪律分,重则被揪到升旗台当众羞辱。
等她们拖完地、倒掉垃圾、清扫完水池,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她们还得赶宿舍,在熄灯之前,完成今天的日记。
余湘一手拎着水桶,一手提着沥干的拖把,对辛怡说:“我去趟杂物间。”
辛怡嗯了一声,转过身,踮起脚尖,从抽水箱后面取下那团塑料袋。
余湘知道她烟瘾又犯了,叮嘱道:“你小心点。”
“知道。”辛怡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教学楼的厕所都在走廊的尽头,一三楼为女厕所,二四楼为男厕所,每两层中间有一个小小的杂物间,里面没有窗,也没有灯。
天黑后,余湘只能开着杂物间的门,借着楼梯的灯光,把拖把和水桶放回原来的位置。
眼前突然投下一道黑影。
余湘心里陡然一惊,飞快地转身,一抬眼,就撞进时峥黑沉沉的眼眸里。
她失声惊呼:“你怎么——”
时峥飞快地捂住她的嘴,轻轻嘘了一声,又回头张望一圈。
确认周围无人后,他小声说:“进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