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余湘推进了杂物间,动作极轻地关上门。
杂物间不足四平米,墙角堆满了东西,只有中间一小块空地供人落脚。
余湘和时峥面对面站得很近,近得她几乎能感受到他胸口的一起一伏,还有他温热的呼吸,轻扑在她的头顶。
杂物间里一片漆黑,她只能借着门缝里透出的一缕光,勉强看清他的轮廓。
他瘦了好多。
来这里的,没有一个不瘦。每天吃得差,精神压力大,从早到晚地训练,学生们一个个都面黄肌瘦,形如槁木。
余湘低下头,用力咬了咬唇,才把心头翻涌的涩意强压下去。
她嗫嚅着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黑暗中,时峥抬起双手,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肩。
他轻声说:“余湘,我不想骗你。我是为你来的。”
余湘心头一震,眼里尽是不可置信。
“为什么?”
时峥咽了咽喉咙,声音艰涩:“我知道,你是因为我才进来的。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在这里受苦。”
余湘讷讷地说:“你都知道了?”
“嗯。”时峥语气里满是自责,“都怪我。是我害了你。”
余湘低下头,嗫嚅道:“不能这么说……其实,偷钱的事,只是一个导火索。我爸妈一直不喜欢我,觉得我越长大越不受管教,就想借这次机会来惩罚我,让我变成他们心目中百依百顺的好女儿。”
时峥用力摁了摁她的肩膀,说:“所以,你要记住,你没错。不管那个姓刘的怎么说,不管你爸妈怎么做,你都要坚信这一点。你没错,你不能被他们打趴下。”
余湘喉中一哽,眼泪簌簌地流了下来。
时峥涩声说:“我在广播里听到了你的声音,还有很重的一声……他是不是打你了?”
余湘揉了揉后脑勺,语气故作轻松:“还好,已经不疼了。”
时峥心里闷闷地钝痛,什么话都说不出。
他伸出手,环住她的肩,将她一把揽进怀里,手臂用力收紧。
两颗心紧紧相依,砰砰直跳。
余湘侧脸贴着他的胸膛,低声问:“你晚上不回宿舍,不怕被捉到吗?”
时峥说:“不怕,我在二楼扫厕所。”
原来是同病相怜,余湘忍不住笑了。
扫厕所是对宿舍得分最低的人的惩罚,别人都避之不及,但对她而言,却是个放风的好机会。
两人静静依偎在一起,在黑暗无声中,感受彼此灵魂的共振。
余湘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下巴搁在他的胸口,问:“你去了那个电竞俱乐部吗?”
时峥轻轻嗯了一声。
“怎么样?”
他含糊道:“还行。”
余湘追问道:“还行是怎么样?你见到hunter了?他们肯要你吗?”
时峥不想骗她。而且,在这种环境下,她需要听到一些好消息,才能振作起来。
“他们给我发了offer,我妈也同意了。等出去后,我就能去他们战队当青训生。”时峥尽量挑好的说。
“太好了。”余湘激动得眼眶发热,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不放心,叮嘱道:“还有两个多月,就能出去了。你一定要坚持住……”
时峥:“不用等那么久。等我找到机会,我们一起逃出去。”
一听到“逃”这个字眼,余湘瞬间心跳加速。她紧张地问:“怎么逃?逃得了吗?”
时峥低下头,伏在她耳畔,压低声音说:“我观察过了,这里有两道围墙,两米多高。你可以踩着我的肩膀爬上去,再用绳子拉我上去。上面有铁丝网,但是不碍事,就算刮到了也只是皮外伤。你再等等,我一定会带你出去!”
“嗯。”余湘用力地点点头。
两人安静下来,呼吸放缓,各自平复着心绪。
最重要的事已经交代完,不该再多逗留。但他们都眷念着彼此的温度和气息,舍不得离开。
黑暗中,时峥低下头,捧着余湘的脸,在她的额上落下轻轻一吻。
“有我在,别怕。”
这蜻蜓点水的一吻,是余湘来到至诚学校后,第一次感受到幸福和安心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