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他没有去那个什么电竞俱乐部,也应该在三中继续读书啊?怎么会被送到这种地方?他妈不是一向很开明吗?
余湘想不通,也不敢细想。
他也经历了那些折磨吗?那漫长绝望的禁闭,冷硬发馊的饭菜,洗脑的广播,还有那恶心得要把人逼疯的心理治疗……
余湘心里隐隐作痛。
也许是叹气的声音太重,与她相连的床上伸过来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轻轻捏了捏。
余湘换了个趴睡的姿势,床板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她的心一下子揪紧。
还好,宿舍长没醒。若是被她听到翻身声,第二天又得扣分。
余湘耐心地等了会儿,床头那只手又伸了过来,指间夹着一张巴掌大小的纸条。
借着窗格透出来的月光,余湘眯着眼,吃力地辨认着纸条上的字迹:
【快轮到我了。】
这是辛怡,是余湘在这里唯一的朋友,比她晚来几天。
作为宿舍里分数最低的两个人,她们都被罚扫厕所,慢慢地,两人开始认识。
因为床铺相连,睡不着时,她们会找对方聊聊天,用纸和笔打发漫长难熬的黑夜。
余湘把手伸进枕套,小心地摸索着,最后掏出一支比指头还短的铅笔。
她一字一划地写道:【不用怕。把自己想象成一个演员,这一切都是在演戏,别人说什么都伤害不了你。】
纸条递过去,过一会儿又传回来。
【他们会把我的头发剃了。】
辛怡有一头红色短发,在人群中格外扎眼。第一次见到她时,余湘就在想,这头发肯定保不住了。
余湘安慰道:【剃了还能长回来。】
过了会儿,辛怡又写道:【但是我身上还有纹身。】
她伸过来一只手,抓住余湘的手腕,慢慢挪到自己的肩上,示意她纹身就在这里。
余湘:【又没露出来,你不说,就没人知道。】
辛怡:【上次洗澡的时候,宿舍长好像看到了。】
余湘想了想,写道:【看到了又怎么样?难道要把这块皮给剜了?不可能的,别担心。】
辛怡在纸条上画了个笑脸。
余湘折起纸条,跟铅笔一起塞回了枕套里。
她回想起第一次见到辛怡的场景——
那天吃过晚饭,她去杂物间拿了拖把和水桶,走进女厕所时,看到窗边倚着一个单薄的侧影,一头红发像黄昏的云霞,指尖亮着一点星火。
余湘还记得,这个女孩转过头,徐徐吐出一口烟雾,悠悠地问:“你叫什么?”
余湘面无表情道:“03682号。”然后反手关上厕所的门。
“我问的是你的名字。”红发女孩猛吸两口烟,手指一弹,烟头飞进了下水道里。
她拍拍手上的灰,语气嘲弄:“谁他妈的在乎什么破编号。”
余湘走到水池边,把水桶放下,水龙头开到最大。在哗啦啦的水流声中,她低声说:“我叫余湘。”
红发女孩轻笑一声,“人如其名。”
余湘一愣。
遥远的记忆渐渐鲜活起来,她想起,曾经有个男孩也这么评价过她的名字。
她忍不住问:“为什么?”
女孩一针见血:“土。”
余湘无语,脸一黑,把拖把递给她。
女孩自我介绍道:“我叫辛怡。”
“哦。”余湘敷衍一声,突然想起什么,又问:“你哪儿来的烟?”
辛怡轻飘飘地说:“雄哥给的。”
余湘一脸茫然:“雄哥?”
“就那个保安,李雄,脸方得跟麻将似的。”辛怡嗤笑一声,“他让我喊他雄哥。”
余湘回想起那个保安的模样——国字脸,身材魁梧,脸色阴沉,脾气暴躁,腰上永远别着一串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