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个男生和国字脸保安一前一后的“护送”下,时峥被带到地下室一层。
他用余光瞥见,楼梯拐了个弯后,继续向下,延伸至黑暗的尽头。
下面是什么样,他很难想象。
总不可能是地下停车场吧。
眼前是一条狭长的走道,头顶灯光昏暗,影影绰绰。
两侧有数十间房。国字脸保安打开其中一间,明亮的灯光霎时倾洒而出。
时峥站在门口,迟迟不动。
在强烈的白光中,他环视着这房间——约莫五、六平米,湿漉漉的水泥地面,脏兮兮的墙壁,没有窗,门口摆着两只塑料桶,一个里面装了水,另一个是空的。
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哦,除了天花板上一盏亮得刺眼的灯,还有墙角亮着红点的摄像头。
时峥简直难以置信,忍不住问他们:“这是宿舍?”
确定不是牢房?
高个男生没说话,一掌把他推了进去,面无表情地命令道:“换校服。”
时峥站着没动。他思忖片刻,勉强接受了现实,又问:“宿舍没其他人?”
高个男生像个听不懂指令的机器人一样,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重复着那句指令:“换校服。”
双方僵持了一阵,时峥终于泄气。
他拿起校服,转身面朝墙角,迅速脱下自己的衣服,换好校服。
这是一套灰色的运动套装,跟高个男生的一样,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劣质布料的味道。
衣服上没有任何装饰,除了胸口有一个无纺布的贴牌,上面用显眼的红色写着一串数字:03762
03开头……时峥回想起之前在网上查到的信息:这所学校从成立至今,培养了三千四百多名学生……
如果他没猜错,这个编号应该是按照入学顺序来排的。有三千四百多人陆续毕业,那么现在,学校里应该还有三百多学生。
这时,高个男生又说话了:“以后,这就是你的编号。”说完,他弯腰捡起时峥扔在地上的衣服,塞进了他的书包里。
眼看他就要把书包带走,时峥急忙追上去,说:“书包还给我!”
高个男生硬邦邦地拒绝道:“不行。在学校里,不能有任何私人物品。”
“但是……”时峥不甘心,随口扯了个理由,“里面有我的课本。”
高个男生机械地回答:“学校会发统一的教材。”
门外,国字脸保安发出一声嗤笑,嘲讽道:“在外头都没好好学习,来了这里,突然就想看书了?”
高个男生提着书包走到门口,对时峥说:“私人物品由后勤处统一管理,等你毕业了就会还给你。”
铁门在眼前缓缓关上,然后是一阵杂乱的钥匙撞击声。
门从外面锁上了。
房间里霎时安静下来。
前方的摄像头正一闪一闪地亮着红光。时峥感觉浑身不自在,仿佛有人死死地盯着他。
他走到摄像头下方,靠墙坐在地上。
环顾四周,逼仄的房间,刺眼的灯光,三面密不透风的墙,还有一扇紧锁的铁门——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诡异。
时峥抱着膝盖,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空气安静得可怕,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怦怦跳得飞快。
就在这时,头顶突然响起一道洪亮的男声,瞬间划破寂静。
时峥吓得浑身一凛,寒毛都竖起来了。
他仰头看向天花板,摄像头下方,居然挂着一个小型音箱,声音就是从这里发出的。
时峥吐出一口气,仍心有余悸,缓了好一会儿,心绪才平复下来。
他仔细辨听头顶的声音——
“……父母呼,应勿缓。父母命,行勿懒。父母教,须敬听。父母责,须顺承……”
这声音不像是在跟他说话,倒像是在念经。
男人声如洪钟地念完这段后,无数声音齐刷刷响起,复述他的话。
这场景很像古代的私塾,先生摇头晃脑地念一句,学生们跟复读机一样读一句。内容都是古文,语气也都一样,死气沉沉,不带一丝感情。
一想到未来的三个月,他也会像这些学生一样,时峥不由得长叹一口气。
读书声持续了很久,吵得时峥的脑子嗡嗡作响。他很想睡一觉,可是闭上眼睛、蒙上耳朵,那声音还是从四面八方环绕着他,扰得他心烦意乱、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