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忍到这场无聊的仪式结束。片刻的安静后,时峥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像是终于等到救星,连滚带爬地扑到门上,用力拍打着铁门,大声呼喊:“有人吗?我要出去!”
“哐”地一声,铁门底下突然开了一扇小窗,从外面送进来一个不锈钢铁盘。
铁盘里有饭有菜,但分量不多,卖相也不佳。
时峥趴在地上,对着小窗呼喊:“我要出去!”
“不能出去。”外面的人冷冰冰地回应。
“但是我要上厕所!”
“里面有桶,自己解决。”
时峥转头看向墙边的两个塑料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简直荒唐。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等回过神来,又问:“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等达到治疗效果,自然会放你出去。”
“什么效果?”
门外的人没有理会他。
小窗嗖地一下又关上了,脚步声渐行渐远。
时峥看着铁盘里的饭菜,又看了看那两个桶。
这是他进这所学校后,第一次感到了绝望。
这就是在坐牢。
不,比坐牢还惨。
坐牢至少有个刑期,每天还能在户外放放风,还有狱友可以说说话。
而这里不见天日,潮湿腐臭,活动范围不到六平米,头顶上还会时不时响起诵经声……
这种日子,不知何时是个头。
活人不能被尿憋死。忍无可忍之下,时峥终于在那个小桶里解决了生理问题。
那一刻,他有种深深的羞耻感。
他也终于明白学校这么安排的目的——
与自己的排泄物共处一室,久而久之,任何人都会感到无比屈辱、尊严全无,活得像个动物。
时峥很快就饿了。
之前那顿饭,不仅分量少,而且难吃,水煮豆芽就跟杂草一样寡淡无味,番茄炒蛋里几乎没有蛋,只有烂得跟酱汁一样的番茄,夹生的米饭更是难以下咽。
一顿吃完,不仅没有饱腹感,甚至有点反胃。
在饿得心发慌之际,时峥终于等到了他的第二顿饭——两个发黄的馒头,还有一碗紫菜汤。
好歹能吃。时峥也不挑了,狼吞虎咽把东西吃完,然后又陷入了深深的空虚。
除了吃喝拉撒,睡觉也成了个大问题。
首先是这头顶上的强光灯,没日没夜地开着,闭着眼睛都感觉刺眼。
时峥在房间里来来回回找了好多遍,都没找到开关。困得实在受不了了,他索性脱下上衣,蒙住头,才勉强挡住了光线。
才眯了一小会儿,音箱里又传出了尖锐的声音。
这次说话的是一个女人。她的语气冷厉凶悍,听内容似乎在训斥某个学生。
这声音应该是叶主任的。时峥回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她的模样——约莫四十多岁,穿一身灰色西服套装,头发在脑后绾成一个髻,颧骨略高,嘴唇紧抿成一条线,给人一种严肃板正的感觉。
那时,他就有种隐隐的预感,这个女人不好惹。
不知过了多久,时峥终于支撑不住,蜷缩着身子倒在地上,脑子一半昏沉一半清醒,耳边萦绕着女人尖酸刻薄的骂声,隐约还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吃力地掀起眼皮,朝这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
原来是一只老鼠,黑毛长尾,骨瘦嶙峋,在餐盘里寻找残羹剩饭。
这房间密不透风,不知它是怎么进来的,又该从哪里出去。
时峥沉沉地闭上眼。
老鼠再可怕,也没有人可怕。
—
时峥是被饿醒的。
没有窗,他看不到外面的天色。没有钟表,他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他睡了多久,下一顿饭什么时候到来。
恍恍惚惚地等待着,终于,房间里开始回荡着嘹亮的喇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