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司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时峥聊着天。
“小伙子,怎么一个人来这种地方啊?”
“我来看我妹妹。”时峥心不在焉地说完,才从他这句话中咂摸出一丝不对劲:“这种地方?这是什么地方?”
司机意味深长地笑了,“你都来了,还看不出来啊?这就是关坏学生的地方。”
时峥不禁皱起眉。
坏学生?
余湘跟“坏”这个字,压根不沾边啊。
虽然她偷了弟弟的压岁钱,但那只是一时犯糊涂,根本算不上坏。
司机感慨道:“所以说啊,学生就该老老实实的听父母的话,不要等到进了这种地方,才知道后悔。要知道,进来容易,出去就难咯。”
时峥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他忍不住质疑:“为什么难出去?这里是学校,又不是监狱。”
“要真是监狱就好咯。”司机不知是在吓唬他,还是真的知道一些内情,语气神秘兮兮的:“打个比方吧,要是让你选,你愿意被关进监狱,还是精神病院?”
时峥顿时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急忙问:“这里是精神病院?”
“别那么紧张,我只是打个比方。”司机安慰他,“在监狱,只要不是死刑,你到了时间就能出去。但是在精神病院,你要怎么出去?”
时峥老实回答:“把病治好就行了呗。”
司机笑道:“说得倒简单,但问题是,你说自己好了,人家医生硬说你还没好,那怎么办?”
时峥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他反问:“那你说怎么办?”
“就四个字。”司机顿了顿,从后视镜瞥他一眼,“乖乖配合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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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市区,时峥直接去了车站。
他没有在江城留宿。林雅兰最近正在气头上,母子关系也降至冰点,他不想再激化矛盾。
等他买好票、坐上车、回到小城,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看着熟悉的街景,时峥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发生了好多事。
他想起跟余湘最后一次见面的情景,那时候,春池公园的积雪还未消融,可现在,河边的柳树都冒出了绿芽,春池公园也要推平重建了。
跟余湘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遥远得就像上辈子的事,美好得不真实。
时峥恍恍惚惚地回到自家小区,上楼时,一阵声嘶力竭的谩骂声从姜来家传来,瞬间将他的思绪拉回到现实。
陈玉梅的声音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尖锐刺耳,还伴随着打砸东西的响声。
时峥很想堵上耳朵赶紧回家,但这谩骂声中隐隐夹杂着姜来的哀声呜咽,让他于心不忍。
终于,他鼓起勇气,敲响了姜来家的门。
谩骂声和呜咽声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戛然而止,整栋楼安静得可怕。
过了几秒,门开了,陈玉梅探头出来,拧眉瞪着时峥,脸上犹有暴怒之后的涨红。
她语气冷漠:“有事?”
时峥不卑不亢道:“陈姨,我找姜来有事。”
他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看见客厅里散落一地的卷子和书本,姜来跪在中间,低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他的侧影依旧那么瘦,像一根伶仃的竹子,被大雪生生压断。
陈玉梅不动声色地挪了下身子,挡住了时峥的视线,语气生硬地问:“找他什么事?”
时峥笑了笑,说:“我听说姜来成绩提高得挺快的,想问问他买了哪些参考书,我也想买几本。”
陈玉梅一口回绝:“他没空。”
“您能不能……”时峥神色为难,欲言又止,最后支支吾吾道:“能不能,呃……小点声,楼下张爷爷说他心脏不太好,受不了惊吓。”
陈玉梅翻了个白眼,讽笑道:“张叔住一楼,怎么可能听得到?”
时峥说得一脸诚恳:“不骗您,真的,我在小区门口都听到了。”
陈玉梅脸色一沉。
僵持半刻,她冷哼一声,把门重重关上。
一天连吃三次闭门羹,时峥觉得,这个世界就是在存心刁难他。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上楼。
才走两步,他的脚步突然一顿。
后背爬上一股异样的感觉。
脑海中电光火石一闪,他终于想起来,那个贴在姜来房间的墙上的男人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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