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小区后,时峥立刻打了辆车。
在车上,他用手机搜索“至诚学校”,页面瞬间弹出几十条词条,排名靠前的都是广告,往下拉到底,才看到这所学校的官方网站。
时峥本能地觉得,会花大价钱在网上买广告做推广的,不是什么正规学校。
打开官网,背景图是学校的教学楼、一块石碑,以及校长的半身照。
校长是个中年男人,图片放大,是千篇一律的成功人士的造型——地中海发型,戴银框眼镜,穿深色西装,双臂抱怀,嘴角带笑,眺望远方……
隐约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是在哪儿见过呢?
时峥蹙眉想了半天,还是记不起来。
再看旁边的介绍——
刘至诚,知名教育专家、心理学家,在全国巡回演讲三百余场。曾经创办至诚心理工作室,帮助无数家长解决青少年成长过程中的心理问题。在此基础上,他创办至诚学校,坚持“用心用爱,至真至诚”的教育理念,以“塑造健康人格,追求成功人生”为教育目标,力求在每一个孩子的成长路上保驾护航。
洋洋洒洒一大段话,时峥读完,只记住了中间两个字——演讲。
他想起来了。
那次,他和余湘来到江城,参加锅包又的新书签售会。台上有位中年大叔正在做演讲,余湘误以为这就是锅包又真人,吓得差点当场脱粉。
回到门口一看,才发现是虚惊一场。宣传画上印着一个男人的半身照,旁边还有一排大字:教育专家刘至诚专题演讲。
原来是他。
再点进去看这所学校的详细介绍——
成立五年,累计有三千多学生入学。收费还不便宜,三个月要六千多……
时峥看得正入神,一抬头,才发现窗外早已变了景色。高楼大厦都不见了,只剩大片的农田和荒地,路上都没几辆车。
时峥忍不住问司机:“这是哪儿?”
司机说:“高新大道啊,这不是按导航走的嘛。”
时峥看了眼手机地图,这里偏僻得都快到邻市了。
十几分钟后,小车向右一拐,驶上田间小道,一路弯弯绕绕,最后停在了一扇紧闭的黑色铁门前。
“到了。”司机熄火,从裤兜里抽出一根烟,问时峥:“要等你吗?”
时峥向外环顾一圈,周围全是荒地,别说车了,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他对司机说:“行,那就麻烦您了。”
下了车,时峥仰头观察这扇铁门。
铁门很厚实,粗略估计,至少有四五米宽、两米高,两端连着灰色的围墙,墙上还缠了一圈铁丝网。
这里给时峥的第一感觉是:门禁森严。
铁门上方悬挂着四个大字:至诚学院。门框边还挂了几个金色招牌,时峥粗粗扫了一眼,有什么“至诚心理青少年教育基地”、“青少年不良行为矫正中心”、“家校共育示范基地”……
这所学校的头衔还不少。
时峥莫名有些紧张。
这地方,无形之中给人一种压迫感。
慢慢走近,他才注意到,右边的门上开了扇小窗。
时峥深深吸气,抬起手,在门上敲了几下。
等了半分钟,小窗倏地拉开,后出现了一张脸。
这是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眉头紧皱,嘴唇绷直,看起来面色不善。
他的语气也充满防备:“你找谁?”
时峥扬起唇角,面不改色地扯谎:“你好,我妹妹在这里上学,我来看看她。”
男人面露狐疑,问:“有预约吗?”
时峥摇摇头,解释道:“我有急事找她,没来得及预约。”
男人又问:“她编号多少?”
编号?时峥不自觉蹙起眉。
“呃,我忘了……”他赔着笑,“但我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男人语气烦躁:“没用,这里只认编号。”
小窗哐地一下又关上了。
时峥压住心头的火气,又敲了敲门。
这次,等了很久,小窗都没有再打开。
时峥怏怏地回到车上,被一种无力的挫败感笼罩着。
明明已经到这儿了,跟她就一墙之隔,他却怎么也打不开那扇冷冰冰的铁门。
司机抽完烟,把烟头往窗外一扔,启动引擎,缓缓掉头。
那扇黑色的铁门,在倒车镜里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