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泽显然没料到她会在这种时候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他垂着眼眸看了她许久,眼底那层因周煜而起的冷意,在触及她那双认真又笃定的眼睛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融化了一层。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嗓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意想不到的笑意:“这么厉害啊?”
林初微微仰起下巴,目光直直地迎着他:“不然呢?你以为我只会躲着哭?”
周承泽被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逗得低低笑了一声,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一种放松下来的温和:“既然你不怕面对他们,那我们就让他们得到该有的报应,回到该有的位置。”
林初从他怀里微微仰起头来,目光里带着一层探询:“你已经想好办法了?”
周承泽没有立刻回答。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已经彻底沉下来的夜色里,沉默了片刻,声音才重新响起来,比方才低了一些,也沉了一些:“从前不想和他们争,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嗓音里多了一层她很少听到的、带着决断意味的认真:“退让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而且,还有我们绵绵和小豆芽的支持,对不对?”
林初看着他,没有犹豫,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当然,我们凭什么让他们这样为非作歹?”
周承泽看着她这副坚定的样子,眼底那层翻涌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化成一种温热的笃定。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那我们就争。”
夜色在那一刻彻底笼罩了整座庭院。
楼下餐厅里,暖黄色的灯光把一桌饭菜照得妥帖而明亮。
周煜坐在主位旁边的位置上,手里端着碗,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姜奈碗里,动作带着一种刻意放得自然的体贴。
姜奈低头看着碗里那块多出来的肉,没有立刻动筷子。
她的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瞬,又移开,像是在走神,又像是在用沉默来回应那份并不真诚的殷勤。
周煜等了两秒,没有等到她开口,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眉心微微动了一下:“怎么了?不合胃口?”
姜奈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看着他,语气带着一层不加掩饰的冷淡:“又没有他们在,你装什么?”
周煜夹菜的动作在半空中顿了一下,随即放下筷子,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也冷了几分:“你的意思是,必须要有他们在场,我才能对你好?”
姜奈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声音不高不低,却每一个字都带着清晰的力度:“难道不是吗?你这种烂人,还会有真心?”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餐桌上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骤然抽走了一层。
周煜握着筷子的手背微微凸起青筋,他盯着姜奈看了几秒,那几秒里他眼底翻涌过几层复杂的情绪,最终全部被一层冷硬的怒意覆盖住。
他猛地放下筷子,筷子撞击在瓷碗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紧接着他站起身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响,没有再多看她一眼,转身大步朝着楼梯口走去。
客厅里安静下来。
姜奈一个人坐在餐桌边,目光落在那碗已经凉透的米饭上,没有动。
她坐在那里,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才慢慢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菜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又没胃口放下了。
而楼上另一侧的卧室里,灯光暖黄而安静。
林初靠在床头,已经换好了睡衣,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手里拿着一本从书架上随手抽出来的童话书。
周承泽坐在她身侧,手里接过那本书,翻到某一页,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刻意压低却依然带着几分正经的声音开始念。
“从前,有一只小兔子,它住在一片很大很大的森林里......”
他念得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林初靠在他肩头,听着他低沉平稳的嗓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流淌,目光落在他微微低垂的侧脸上,灯光的映照下,他紧拧的眉心已经完全舒展开来,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柔和了许多。
她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了一段,才轻声开口:“我现在好幸福。”
周承泽念故事的声音停了下来,偏过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嘴角弯着一道浅浅的弧度,
他放下手里的书,伸手将她拢进怀里,低下头在她额角落了一个吻,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温柔的确信:“绵绵,我会让你一直幸福下去。”
第二天清晨,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把整间卧室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淡金色。
林初醒来的时候,周承泽已经起床了。
她听到楼下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和碗碟碰撞的声响,像是有人已经在餐厅里了,坐起身来,缓了缓神,才慢慢下了床,换好衣服,洗漱完,和周承泽一起走下楼梯。
客厅里的阳光比楼上更加明亮一些,餐厅的长桌旁已经坐了几个人。
周煜坐在主位旁边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一份早餐,姿态松弛,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姜奈坐在他身侧,手里端着一杯牛奶,目光落在桌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脚步声,两个人同时抬起头来。
周煜率先开了口,脸上带着那层惯常的、让人不太舒服的笑意:“哥,嫂子,早啊。今天的早餐很不错,坐下来一起吃吧。”
他说着,很自然地伸手,夹了一块煎蛋放到姜奈碗里,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亲昵和体贴。
姜奈低头看着碗里那块煎蛋,没有立刻动筷子,余光却从碗沿上方不着痕迹地扫过餐桌对面。
林初在周承泽身侧坐下来的时候,姜奈的目光便从碗沿上方移开了,重新落回桌面上,像是方才那一眼只是不经意的一瞥。
周煜依然在扮演着体贴的伴侣角色,偶尔夹菜,偶尔偏过头低声问一句什么,语气自然,姿态松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