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奈应得不算热络，却也维持着表面上的配合。
可她的目光，总会在周煜偏过头去和旁人说话的时候，不受控制地落向餐桌对面的周承泽。
周承泽始终没有看她。他正低头给林初剥一只水煮蛋，动作细致而专注，剥完之后把蛋放在她面前的小碟子里，又顺手把她手边已经凉了的牛奶换成了温水。
姜奈的目光在他做完那一系列动作之后微微顿了一下，落在周承泽握着温水杯的手指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她低下头，用筷子拨了拨碗里那块已经凉透的煎蛋，始终没有夹起来。
周煜从余光里将她的反应看得清清楚楚，他嘴角那层从容的笑意没有收起来，但眼底的冷意却在那一眼之后沉了下去。
他没有当场发作，只是收回了筷子，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看向坐在主位的父亲，语气带着一种故作随意的轻松：“爸，我前两天跟姜奈聊了一下，觉得婚礼可以办得热闹一点，到时候请一些朋友来，也好让大家都高兴高兴。”
周亦海端着水杯喝了一口，没有立刻接话。
他默了片刻，目光在周煜脸上停了一瞬，语气带着一种不咸不淡的平淡：“你们自己安排就好，不用事事都来问我。”
周煜脸上的笑意在听到这个回答的时候微微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行，那我到时候把方案给您看看。”
这顿早餐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了。
周承泽握着林初的手，带着她离开餐厅，穿过客厅，走到玄关处。
他弯腰替她拿起外套，动作自然的像是已经做了千百次，林初任由他动作，然后跟着他一起走出了老宅。
院里的晨光明亮而安静，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成两道并肩交叠的轮廓。
与此同时，姜奈站在餐厅窗边，隔着那道玻璃窗，看着那两道并肩走出院门的身影。
她的目光追随着那道熟悉的背影，直到他弯腰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直到他绕到驾驶座坐进去，直到那辆黑色大G在晨光中缓缓驶出院门。
周煜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刻意的慵懒：“看够了？”
姜奈的手微微一僵，缓缓转过身来，看着他。
周煜站在客厅与餐厅的交界处，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挂着那层没有温度的笑意，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你要是真的还放不下他，我也不拦你，但你最好想清楚，他现在眼里根本就没有你。”
姜奈站在窗边，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微微低垂的眉眼笼在一片阴影里。
她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攥紧了衣角。
周煜看着她那副沉默的样子，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脚步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渐渐远去，这间装潢华丽的别墅里，只剩下姜奈一个人的呼吸声。
而另一边，驶离老宅的车里，林初坐在副驾驶，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你有没有觉得，姜奈看你的眼神不太对劲？”
周承泽单手握着方向盘，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不管她，我眼里只有你。”
林初轻轻一笑，目光还落在窗外那片飞速后退的街景上，像是在消化什么，过了好几秒才轻声开口：“那你去找师兄了吗？”
周承泽单手握着方向盘，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一种自然的坦荡：“嗯，我和他说了，他说已经在找了。”
他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下，看了眼她的表情，才继续说：“他的语气和以前那种惯常温和的态度不太一样。”
林初听着，眉心微微动了一下，偏过头来看他：“那他有没有说，夏瑶可能在哪里？”
周承泽摇了摇头：“他只说还在确认，等有确切消息了会告诉我。”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林初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手指无意识地搭在隆起的腹部上，像是在轻抚什么，又像是在借着那个动作来梳理心里的纷乱。
她总觉得夏瑶那通电话里藏着的东西比她当时愿意去想的要多得多，那些断断续续的句子、那声被掐断的尾音，都像是一根细细的线头，只要轻轻一扯，后面可能连着整张她还没看清的网。
可她没有再追问下去。
她知道周承泽已经做了他该做的，而她也需要给自己一些时间来等待那些线索慢慢浮出水面。
车子平稳地驶过两个路口，在航空医院门口缓缓停下来。
周承泽熄了火，偏过头看着她，伸手轻轻握了一下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到了，晚上我来接你。”
林初点了点头，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了车。
晨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气息，她站在医院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因为方才谈话而泛起的细微沉意压了下去，转身往门诊大厅的方向走去。
心外科的走廊里已经有人开始走动了。
几个护士正在护士站那边交接班，看到她走进来，有人笑着跟她打了个招呼，又低头继续忙手里的活。
林初换了白大褂，从办公室出来，刚走到护士站旁边，准备拿今天上午的查房记录，一个身影就从走廊拐角处冲了出来，准确地挡在了她面前。
甜甜站在她面前，微微喘着气，脸颊因为一路小跑而泛着一层不太明显的红晕。
“林医生！”甜甜的声音带着一点压不住的急切，她看着林初，又像是怕被别人听到似的，压低了一些声音，往前凑了半步：“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特别小的一件事，你帮我一下就好，保证不让你为难！”
林初看着她这副又急又期待的样子，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声音带着温和的笑意：“你先说说看是什么事。”
甜甜的耳根在那一瞬间泛起一层不太明显的红，但她没有退缩，反而又往前凑了凑：“你能不能……帮我跟陆队说说，让他同意加我的联系方式？就这一次！你帮我说句话，他肯定会听的！”
林初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愣了两秒，随即没忍住，弯起眉眼轻轻笑了一下。
她看着甜甜那副因为期待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认真想了想，才开口：“甜甜，你和陆进的事，你应该自己跟他说。”
“他说他执行任务期间不加私人联系方式！那我上哪儿找他去？”甜甜的声音带了一点急切，又带着一层不太明显的委屈：“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木头的人，我都那么主动了，他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