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的眼泪在那一刻彻底决堤了。
她把脸埋进周承泽的胸口,手指紧紧地攥着他腰侧的衣料,指节泛白,肩膀因为压抑了太久的情绪而轻轻颤抖着。
"周承泽......"她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闷闷的,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和哽咽:"你为什么要进来?这是隔离室,你知不知道如果我真的感染了......"
"那我就陪你一起感染。"他打断了她,语气没有任何犹豫,像是这个答案早就在他心里待了很久,终于找到了说出口的机会。
林初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
她看着他那双在昏黄灯光下依然沉稳深邃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全都被一种更深的情绪堵住了。
她重新抱紧了他,这一次比方才更用力,像是要把这些天积攒的所有想念和不安都揉进这个拥抱里:"谢谢你,一直这么坚定地选择我。"
周承泽低下头,掌心轻轻托住她的后脑,在她耳边低声道:"绵绵,我也要谢谢你,一次又一次地坚定选择我。"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微微偏过头,在她额角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而后顺着她泛红的眼尾,吻过她的鼻尖,在她微微抿起的唇上停留了一瞬,才轻柔地覆上去。
那个吻很轻很轻,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珍惜和郑重。
林初闭上眼睛,感受着他唇上温热的力度,手指慢慢地松开了攥着他衣料的力道,转而环上他的腰,将他抱的更紧了一些。
昏黄的灯光落在两个人相依的身影上,在浅灰色的墙壁上投下一道交叠的轮廓。
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和目光,把时间拉成一根细长的、温柔到几乎凝固的线。
过了很久,她才从他怀里退出来一些,低着头,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你饿不饿?隔离室里应该有压缩饼干和水。"
周承泽看着她那副努力想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我没事,倒是你,从昨晚到现在肯定还没吃东西,你先休息一会儿。"
林初没有反驳,也再没有逞强。
她确实累了,从昨晚那台手术到现在,她几乎没有合过眼,身体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在周承泽出现的这一刻终于松了下来,疲惫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她在床边坐下来,周承泽替她拢了拢被子,在她身侧躺下来,伸手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睡吧,我在这儿。"他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林初靠在他怀里,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困意不受控的席卷而来,把她整个人轻轻包裹住。
在她即将沉入睡眠的那一刻,她轻声说了一句:"周承泽,如果这次我们都能平安出去,一定要结婚。"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可周承泽听清了。
他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低头在她发顶落了一个吻:"好。"
——
隔离室外面,天色已经彻底亮了。
晨光从戈壁的边缘铺展开来,把整片营地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
陆进站在营区中央那间临时指挥帐篷里,面前架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是视频会议的画面。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人?你知不知道隔离区是什么地方?随随便便就放人进去,出了事谁来负责?"屏幕那边是一位军衔不低的老领导,脸色铁青,语气严厉。
陆进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平视着屏幕,没有说话。
老领导又训了几句,见他不辩解也不反驳,最终只是沉声问了句:"你倒是给我说句话。"
"一切后果,我自行承担。"
陆进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清晰的笃定。
屏幕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老领导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最终只是沉声道:"等这件事完了,你自己写份报告上来。"
视频通话挂断,屏幕暗下来。
陆进站在桌前,低头看着那片暗下去的屏幕,没有立刻转身。
风从帐篷的缝隙里灌进来,把他背后那件作战服的下摆吹得微微晃动了一下,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晨光比方才更亮了一些,把他的影子在沙土地上拉得很长,他往营地边缘的方向走了几步,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
队友从后面追上来,跟在他身侧,走了几步才开口,语气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犹豫:"陆队,你……”
他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像是在措辞。
陆进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平淡:"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我清楚我在做什么。"
队友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追问,只是跟在他身侧走了一段路,又低声问了一句:"那隔离区的伙食,是不是该安排了?"
陆进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偏过头看着队友,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语气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刻意平淡:"多关照一下田甜。"
队友的脚步猛地停住了,带着一种意外的诧异:"田甜是谁?"
陆进的动作也微微顿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少见的松动,移开目光,声音带着一种不太明显的生硬:"就是那个小护士。"
队友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慢慢地,嘴角咧开了一个了然的笑意:"明白。"
他识趣地没有再追问,转身往营地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陆进一眼,笑意已经压不住了:"陆队,有眼光。"
"快去。"陆进偏过头,语气带着一种难得的不自在。
队友嘿嘿笑了两声,快步走远了。
陆进站在原地,晨光落在他微微绷紧的肩线上,把他那张被风沙磨砺得更加冷峻的脸照得格外分明。
他站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转身往营地边缘那片湖边的方向走去,他走得不快,晨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那股特有的湿润气息。
陆进在湖边站定,目光落在那片泛着金光的水面上,沉默了很久。
脑海里不受控地浮现出许多年前的画面。
那一年他刚上大学,是个不怎么会和人打交道的性格,一个人拖着行李箱站在校园门口,对着一片陌生的环境有些不知所措。
然后他就看到了林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