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边缘的警报声划破夜空，尖锐得刺耳。
林初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转过身，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营地入口的灯光正在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把整个临时驻地照得如同白昼。
有人在不远处跑动，脚步声杂乱而急促，夹杂着短促的喊话和无线电通讯的电流噪音，让原本安静下来的营地瞬间重新绷紧了弦。
"医疗队收到回答！"陆进的声音从对讲机里再次传来，比方才更急切了一些。
林初意识到危机，来不及跟周承泽多说一句话，就转身大步往医疗帐篷的方向跑去。
她跑得很快，像是一个已经习惯了在混乱中优先确认自己职责的人，本能地朝着需要她的方向移动。
周承泽站在路灯下，眉心拧紧，快步追了上去。
陆进正站在帐篷入口处，几名士兵正从营地入口的方向快步跑来，在陆进面前站定，低声汇报着什么。
他听了几句，眉心拧得更紧，而后微微点了点头，侧过身让开入口，看了一眼正快步小跑过来的林初，语气简短沉重："来了一位级别很高的别国领导，路上突发心脏病，情况危急，上面要求就地手术。"
林初脚步顿住，轻轻喘着气息，目光越过陆进的肩膀，落在他身后不远处那片被灯光照亮的空地上。
那里已经停了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身蒙着一层灰土，轮胎边缘还带着泥泞的痕迹，像是刚刚经过长途跋涉才抵达这里。
车旁站着几名穿着深色作战服的人，姿态警惕，腰间鼓起的轮廓在灯光下清晰可辨，目光不断扫过周围的环境，确认安全。
林初只看了一眼，心里大概明白了情况的紧急程度。
她垂下眼眸，深吸一口气，再抬起来的时候，眼底情绪已经被冷静覆盖："患者情况怎么样？有随行的医疗团队吗？"
"随行医生在来的路上已经做过紧急处理，但需要立即进行心外科手术，他们那边不具备手术条件。"
陆进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但依然保持着那种军人特有的清晰条理："上面要求我们这边接手，也就是说，这台手术必须由你来主刀。"
林初没有犹豫太久，已经转身往帐篷内侧的临时手术室方向走了两步："我马上去准备。"
"等一下。"陆进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比方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停顿。
林初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陆进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了她两秒，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现在面临一个问题，患者刚刚从传染区出来，检测结果还没出来，存在很高的感染风险。"
这句话落下一刻，林初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片刻后重新开口："所以呢？"
陆进没有移开目光，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帮你拒绝。"
林初怔了一下，刚要说什么，余光便扫过帐篷外那些正在警惕地环视四周的保镖。
他们的手指搭在腰间的轮廓上，姿态看起来自然，可那种自然反而比任何刻意的威胁都更加让人无法忽视。
她的嘴唇动了动，目光重新落回陆进脸上："你能怎么拒绝？"
陆进没有回答，但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节微不可察地收拢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触碰什么。
林初清楚他的意思，几乎是下意识地摇头，声音带着一种急切的坚定："不行！"
她看着陆进，目光认真："如果我不做这台手术，在场所有人都可能会惹上麻烦，对吗？"
陆进没有接话，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算是默认了。
林初低下头，像是花了两三秒的时间把所有的可能性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再抬起头来时目光已经恢复了那种属于医生的冷静："那我去。"
她说完这句，就转过身，朝手术室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看向他："检测结果出来之前，别和他说。"
她的目光越过陆进的肩膀，落在不远处那道正穿过人群走来的身影上。
陆进顺着她的视线偏过头，看到了正快步走来的周承泽，又收回目光，落在她脸上，压低了声音说："你确定？"
林初没有回答他，只是重新看向他，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清晰的笃定："手术时间大概需要两个小时，检测结果应该要到明天才能出来。"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开口，语气放轻了一些："如果我真出了什么事，就让他回去吧……"
她说得很平静，随后不再等待，转过身，大步走向手术室方向，步伐干脆利落。
甜甜已经站在手术室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折叠好的手术服和防护装备，看到她走过来，把装备递到她手里，声音带着一层极力压平的镇定："林医生，装备都准备好了。"
林初接过来，低头看着手里那套防护服，默了一瞬，抬起头，看着甜甜，语气带着一种医生特有的平稳和认真，问："害怕吗？"
甜甜看着她，那双眼睛在明亮的灯光下带着一种清澈的坚定，没有犹豫，摇了摇头："不害怕，既然选择来这里，就已经做好了这种可能性。"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况且，这是我们医护人员的职责。"
林初看着她，没再多说什么，轻轻点了一下头，进到手术区域，低头开始穿戴防护装备。
两个人并肩站在手术室外的整理区，动作利落专注。
整理区外面，陆进看着那道被灯光拉长的身影消失在手术室门帘后面，整个人站了好一会儿没有动。
风从营地入口方向吹过来，带着方才那阵混乱残余的尘土气息，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没有抓住。
"她怎么这么晚了还有手术？"周承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层明显的急色和疑惑。
他在陆进面前站定，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那扇紧闭的手术室门上，眉心拧得很紧，心里莫名发沉。
陆进偏过头来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里面患者刚从传染区出来，检测结果还没出来。"
话音落下，周承泽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一下，他的目光从手术室的门上猛地收回来，落在陆进脸上，声音沉了几分："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