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颜搀着祝秀华出医院,扶她坐上车,眯眼看着高耸的医院大楼,心里有些荒凉。
她沉默片刻,才拨通祝景言的电话,叫他快些下来。
祝秀华看她靠着车子,仰着头,眼尾泛着淡淡的红,心里一揪,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祝颜只伤感了几秒钟,便坐回驾驶座,系好安全带扭头看向祝秀华,佯装镇定地开口,“奶奶,他还要过几分钟才下来。”
祝秀华叹了一口气,幽幽看着她,又说不出太重的话,“当初我让你不要一厢情愿,现在尝到苦头了吧?”
“尝到了,”祝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装作潇洒的开口,“就当去父留子了,毕竟,他的基因应该不错。”
看见她故作坚强的样子,祝秀华摇了摇头,有些不悦,“你老是弄那些莫名其妙的借口自欺欺人,他基因的好坏,也不影响你好端端地变成了离异带娃。”
祝颜苦笑,“奶奶你就别损我了,我能找个借口说服自己不容易,更何况,你就不想我们家添点人气吗?”
闻言,祝秀华不说她的不是了,她瞧了一眼祝颜的小腹,眼神中也带上了期待,“这是我曾孙,等我回去,得好好想几个名字,你不许拒绝。”
瞧她心情好了,祝颜心情也放晴了一些,边笑边说,“好啊,那你可要去好听一点。”
祝秀华笑说,“男的就叫建国或者立业,女的……女的就叫淑芬……”
祝颜笑容僵住,艰难地扯了扯嘴角,“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祝秀华说,“不过还不确定。”
祝颜摸了摸鼻尖,决定祝秀华取的名字还是当小名为好。
祝景言大步走过来,就见祝秀华皱着眉陷入沉思,而祝颜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有些莫名,疑惑道,“你们这是聊了什么?怎么两人都这么怪?”
祝颜笑眼弯弯,“奶奶在想名字呢。”
祝景言无奈地看了两人一眼,没有插入这个话题,他看了一眼驾驶座,“坐你的车还是我的车?”
“人都上车你还要啰嗦,”祝秀华轻哼了一声。
“是是是,都听您的,回头我的车让助理开过去得了,”祝景言莞尔一笑,看着祝颜柔声说,“你坐副驾,我来开车吧。”
祝颜也懒得推辞,但她没坐副驾,而是和祝秀华坐在后面。
“你定的哪里?”祝景言一边调着车辆,一边问。
“解放西那边的‘烩客’,口味清淡,”祝颜说。
“嗯,”祝景言点头。
不远处,一人看见祝颜的车离开,一脚踹了下另一个人,两人上车,火急火燎追了过去。
祝景言反侦查能力极强,没两分钟便从后视镜发觉后面车的异样,他看了祝颜一眼,问道,“后面的车是你朋友的吗?”
祝颜愣了一下,扭头回望,见是一辆普通的黑色电车,茫然摇了摇头,“我不认识。”
她在沧县谈得上朋友的也就尤家兄妹,尤尹的车她坐过,那车现在还在维修,不是后面那台。
祝景言中指抵了抵金色的镜框,当即想到陆庭琛那场车祸,镜片后的眼神一凛,扭了下方向盘,拐进另一条路。
祝颜懵了一下,立刻明白后面那台车来者不善,心慌了一瞬,但见到一旁正闭眼休息的祝秀华,默默地握紧了她的手。
“有我在,不用担心,”祝景言淡然说着,又拐了一个弯,不知拐到了哪条巷子里。
后面那台车依旧穷追不舍。
祝颜眼角余光看着后视镜,见对方没有加速撞上来的意图,镇定下来,出声道,”往左拐两百米,那里是大型商业区,车很多,方便甩掉。”
祝景言没回答,只是依她所言拐了个弯,他目不转睛盯着前方,在车流的夹缝中找准时机不断超车。
那台黑色电车在几分钟后终于看不见踪影。
祝颜松了一口气,祝景言提醒道,“现在这种情况,你还是和我回云市吧,至少在我眼皮子底下。”
祝颜没有拒绝,点头道,“我回去拿些东西,马上回云市。”
“需要我陪吗?”祝景言看向她。
“不用,”祝颜说。
车子在原定的餐厅地下车库停下,祝秀华已经醒来,完全不知道方才被人跟踪的事情。
祝颜拉着她的手往电梯走,一边轻声说道,“奶奶,我决定回云市。”
祝秀华醒过神,思索了两秒,点头说,“也好,云市现在不太平,但我们一家人在一起,终归有个照应。”
她拍了拍祝颜的肩膀,“实在不行让景言送你去法国,那边有两个庄园,几年没去过都不知道怎么样了,你正好过去看看。”
祝颜笑了,“怎么跟逃难一样?”
三人其乐融融吃完饭,祝颜拿了车钥匙,看向两人说道,“我先回去收拾行李,到时再见。”
陆庭琛站在病床前,手里是陆老太太的病例单,他随意扫了一眼,往出院单上签了字。
“收拾东西,送老太太回京市。”他看了一眼王杰,又看了一眼天空。
已是傍晚,玫红、紫红、酒红……各种色彩浓烈的各种红色混杂,铺陈在天空。
他对这如梦似幻的晚霞没有任何欣赏的心思,这种景象,只意味着台风要来了。
他可不希望老太太因为台风,“被迫”地继续留在这里。
陆庭琛眼皮一掀,往窗户走了几步,他打开窗,烦躁的心在夜风吹拂下渐渐平静下来。
王杰已经做好了事前准备,等护工将老太太转移到轮椅上,说道,“陆总,台风大概会持续三天。”
陆庭琛瞥了一眼他,将他的提醒收下,淡声说道,“这边的人留下。”
王杰点头。
陆老太太沉着脸望着他,出声道,“这边不安全,你跟我一起回去!”
她知道陆庭琛认定了的事不会轻易改变,但是不知怎地,她的心有些慌,只想叫陆庭琛离开这是非之地。
陆庭琛脚步很轻,他走上前,仔细为老太太掖好身上的毯子,平静地说道,“您曾经告诉过我,陆家的人,遇到事情要去解决,而不是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