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稳了脚，火红的狐狸毛围脖拥着下颌，映得她面庞愈发明艳，眉心那枚白玉抹额在日光下莹莹生辉，整个人立在灰扑扑的街巷里，像是一幅工笔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她抬头一看，眼前是一家不大的铺面，门楣上挂着一块黑漆匾额，上书“南果居”三个字，字迹圆润饱满，笔锋间带着几分颜体的筋骨，瞧着像是有些年头的老字号了。
铺子门前摆着几排竹编的浅筐，里头盛着各色果子，在十月末的阳光下泛着水润的光泽。
左边一筐是黄澄澄的蜜橘，右边一筐是青黄相间的蜜柑，还有几筐堆着石榴和柿子，颜色鲜亮，煞是好看。
店里的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削老者，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棉袍，外罩一件黑绸面的短褂，正低头拨着算盘珠子。
听见门口的动静抬起头来，一见娄钰便堆了满脸的笑，那笑容从眼角挤出一堆深深的褶子来，他放下算盘快步迎了出来。
刘掌柜：“哎哟，娄八爷！今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请进快请进！有几日没见着您了，前儿个还有人打听您呢。”
娄钰摆了摆手，侧身让出身后的梁妲：“带我大娘子来看看你这里的果子。有什么新鲜的好东西，尽管拿出来，别藏着掖着的。”
掌柜的目光落在梁妲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眼中掠过一抹惊艳之色。
只见梁妲她一身白狐裘裹身，领口露出一圈火红的狐狸毛，衬得那张脸白嫩如玉，眉心的白玉抹额在日光下莹莹生辉，通身的气派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家的女眷。
掌柜连忙敛了神色，恭恭敬敬地朝梁妲躬了躬身，腰弯得比方才见娄钰时还低了几分。
刘掌柜：“原来是八爷家大娘子头一回来，小店今儿个真是蓬荜生辉。大娘子里边请，里边暖和，外头风大，仔细吹着了。”
梁妲微微颔首，扶着娄钰的手臂跨过门槛，进了铺子。
铺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青砖地面扫得一尘不染，靠墙摆着一排高大的货架，用上好的榆木打造，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大大小小的坛子和匣子，有青瓷的有白瓷的，错落有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甜的果香，混着若有若无的蜜饯气味和一丝陈皮药的甘香，甜丝丝的，闻着就让人心情好。
掌柜殷勤地把他们引到柜台前，亲自搬了一把铺了棉垫的圈椅请梁妲坐下，又转身从后面的库房里捧出几只青花瓷盘来。
那瓷盘是上好的景德镇窑口出的，釉色白中泛青，盘沿绘着不同的蛙鸟纹和葡萄藤纹，每只盘子里也都盛着不同的果子，摆得整整齐齐，像是一幅静物画。
刘掌柜：“大娘子您瞧，这是今早刚到的蜜橘，福建漳州来的，皮薄汁多，甜得跟蜜似的，您闻闻这个香气！”
他说着拈起一颗递到梁妲面前，那橘皮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果蜡，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梁妲接过来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清甜的橘香直透心肺，她不由得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