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窗外斜斜地落进来，铺在榻沿上银白的一层。两个人裹在一床被子里贴得严丝合缝，娄钰的手圈在她腰上，她趴在他怀里呼吸逐渐匀长，睫毛上还挂着最后一点点湿意。
娄钰低头看着她睡过去的样子，眼角还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像只哭累了的小猫。
他伸出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嘴唇贴在她额头上，无声地笑了一下。
梁妲已经快要睡着了。
她窝在娄钰怀里，眼泪干了，呼吸也慢慢匀了，鼻尖抵着他的锁骨，眼皮沉得像坠了铅。
娄钰的手掌贴在她后脑勺上一下一下地轻揉着，她也在这温热的抚触里一点一点往梦乡里坠。
然后她听见娄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蒙蒙的，像隔了一层雾气，又低又哑。
娄钰：“姐姐……”
他顿了一下，喉结在梁妲额头上方轻轻滚了一下。
娄钰：“姐姐是不是喜欢六哥。”
梁妲的困意一下子散了。
她没动，只是眼皮颤了一下，依旧是趴在他怀里的姿势，耳朵却竖了起来。
娄钰不知道知不知道她还没睡透，自顾自地往下说，声音闷闷地从胸腔里震出来，贴着梁妲的脸颊传进她耳朵里。
娄钰：“六哥俊俏，读书又好，是个正经的读书种子，日后也是要从士做官的。年纪也和姐姐一般大……”
他顿了顿，手指还在她后脑勺上揉着，可动作比方才慢了许多。
娄钰：“不像我，文不成武不就的，就是个商贾人家的老八，读过几年书也就是能写写算算账本的底子。日后也给不了姐姐诰命的身份。”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早就想明白了的事，平得几乎听不出情绪。可梁妲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心跳比方才快了两分，一下一下地撞在她耳廓上，咚咚、咚咚的。
梁妲慢慢睁开了眼。
月光底下她看不清娄钰的脸，可她从他绷紧的下颌线和微微抿着的唇上，读出了一丝她从没见过的、小心翼翼的怯。
那个天不怕地不怕、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娄钰，此刻竟然在害怕。
他怕什么呢？
怕她白天多看了六伯哥两眼？
怕她方才在下午捏着他的脸说“你看看人家六哥穿得多讲究”？
怕她顺口说的那句“明儿个我也给你梳个头，莲花冠你给我买一顶去”？
梁妲从他怀里慢慢抬起头来。
娄钰感觉到她的动作，低头看她，两个人的目光在月光里碰上了。
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个勉强的弧度，眉眼间却全是遮掩不住的惶然，像个小孩子做错了事，怕被大人发现似的。
梁妲没说话。她撑起身子跪坐在榻上，低头看着躺在那里的娄钰。月光从窗外斜进来，正好照亮了他半张脸，额前的碎发乱糟糟地垂着，眉头那两道竖纹又浮出来了，嘴唇微微抿着，下巴上还有她方才哭时蹭上去的泪痕没干透。
她伸手，把他的手从自己后脑勺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
娄钰的手指冰凉凉的，她两只手拢过去替他捂着，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一根一根地从拇指到小指，慢慢揉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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