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琚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立刻接。
"这是宫里一万禁军的调兵符和名册底账。"李孝常看着他,"我摸爬了大半辈子,今日交给你。禁军兵马、宫门宿卫、殿前值守——你拿着,比在我手里有用。"
李琚看着那卷黄绫,目光在上面停了一会儿,伸手接过来,握在掌中。
黄绫的质地粗韧,边角磨得微微起毛,显然是被人翻过很多次了。
李孝常整个人往后靠了靠,呼吸缓了一些。
"我只有一个请求。"
李琚抬眼看他。
"嫡母旧怨、生母旧憾,到此为止。"李孝常的声音忽然清了几分,带着一种回光返照式的、清晰的力道,"宗族已经残了,李珣的罪他自己担。剩余族人无辜者无罪,老弱妇孺,望你善待,莫再追究。"
他顿了顿,又道:"她们有错的,是过去对你和你阿娘不好。但她们已经老了,翻不了什么浪了。你放她们一马,给条活路。"
李琚握着那卷黄绫,指腹按在表面的纹路上,过了好一会儿,轻轻点了一下头。
"我应下了。"
李孝常听到那四个字,闭了一下眼,像是一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被松开,整个人从肩头开始松弛下来,一寸一寸地沉进了背后的软枕里。
"你回去吧,我歇一歇。"
李琚将那卷黄绫收入怀中,在榻前站了片刻,看着李孝常闭上眼的面容——那张曾经威严、凌厉、让他觉得遥不可及的面孔,此刻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疲惫的皮囊,裹着一个老去的人最后的体面。
他转身走出了门。
身后,门轻轻合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随后一连数日,洛阳城内外的交接无声而迅速地完成。
禁军兵符入帅府,宫中宿卫调换轮值,宫门、殿门、库门的钥匙印信全部换了新册底账。
李孝常闭门谢客,外人只见每日有仆从出入送药,再不见他出门。
与此同时,洛阳城外,王世充的江淮军营中,旗帜更迭、行伍整肃,回洛、邙山防区每日操练不绝。
新收的粮草军资源源不断地入账入库,铁甲的寒光在校场上连绵成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