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九皋见状,没好气道:“还不赶紧去!”
药童只能讷讷应声,飞快转身跑进内间小木屋。
不多时,他捧着一套浆洗得干干净净粗布青衣出来,双手僵硬地递到白行芷面前,声音细若蚊蚋:“姑、姑娘……这是我最干净的一套衣裳了……委屈你先将就穿。”
白行芷本就浑身发冷,此刻早已顾不得男女避讳的礼节,连忙轻声道谢:“多谢小哥。”
药童引着她里屋换衣。
衣裳虽是未成年的男子款式,但穿在白行芷身上,刚好合适。
白行芷整理好衣饰,缓步走出里屋。
此时虽然衣裳不再湿漉漉,但整个人却依旧看起来虚弱疲惫。
谢九皋坐在一旁,随手指了指桌上冒着热气的姜汤,淡淡道:“喝了。”
白行芷微微怔住,她换衣裳才短短不到半刻钟,这姜汤就准备好了,显然是早就备好的。
眼前这位老人,虽然嘴上刻薄、恨尽朝堂权贵、拒绝世人求助,看似冷漠绝情、不近人情,却会在她淋雨受寒的时候,放下成见,甚至备好驱寒姜汤。
这人,面冷心不冷。
白行芷感激道:“谢老先生。”
说完,她拿起碗,一饮而尽。
滚烫的姜汤入喉,灼热的暖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一点点驱散体内的寒凉,僵硬发麻的身子,总算渐渐恢复了些许知觉。
她放下空碗,上前半步,行了一礼,姿态恳切虔诚。
“老先生,小女知晓您的蒙冤,理解您恨尽官场权贵,但薛寒舟和那些贪赃枉法、构陷良民的昏官污吏,全然不同。”
她抬眸望向谢九皋,目光坦荡。
“他年少立身、清正端方,为官忠勇赤诚、护主卫国,他从不曾仗势欺人、不曾构陷良善。”
“三月前,临德城爆发瘟疫,也是他孤身前往,才扭转局面。”
“而这次重伤中毒,亦是因舍身护驾、以身挡险,为国尽忠、为民尽责,绝非争权夺利之辈。”
“他如今昏迷多日,生机将竭,太医用了所有法子,都无解,并言两日后,他若是不醒,就成活死人。”
“小女从袁大人那里得知您的医术,想恳求您出手,救他性命。”
白行芷屈膝半跪,声声泣诚:“小女求您破例一次,救一位忠良之臣。”
屋内一时寂静,外面的风雨渐渐停歇。
谢九皋垂眸看着白行芷,指尖缓缓摩挲着粗糙的瓷碗边缘,神色依旧冷淡无波,眼底却掠过一丝嘲讽。
他沉默一会,开口问道:“你与那中毒之人究竟是何关系?”
白行芷闻言,未有半分迟疑,坦诚说道:“他是我的主子。”
“主子?”
谢九皋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嘲讽道:“仅仅主仆之情,你就如此不顾安危恳求于我,你这仆人做到这般地步,你倒是忠心可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