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循走上前，好笑的抚着她柔软的发丝：“我倒是巴不得他们快些出来，也别再折腾你了。”
这几个月她的辛苦他都看在眼里，最开始那几个月一直害喜几乎都吃不下什么，便是夜间睡觉也没有从前好眠。
素玉以为不曾将裴循吵醒，但其实他都是看在眼里的。
他瞧着她总是心怜，只是他能做的当真太少，只盼着孩子出来她能轻松许多。
在那之后，有许多事便都能交由他来做了。
素玉也将手环在他的腰上，仰起脸笑道：“我上回与桃酥看了本书，说的是孩子出生的月份便与将来的性子有关，那咱们的孩子应当都很像你了。”
裴循的生辰便是十一月，素玉是一月年节时候有的身孕，如今恰好是十一月，太医也说她的产期便是最近了。
裴循想了想，将她脸颊上的发丝别至脑后，轻笑道：“如果可以，我还是宁愿他们更像你多些。”
像他不见得是什么好事，他幼时的生活并不算多好，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最开始的性子是什么样的了。
倘若没有那些府中的污糟事，难不成他便能成一个姓宣的那样的正人君子么？
他如今觉得自己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总归素玉一直陪在他的身边，她在一日一日接纳自己，她见过自己是什么性子，他也不必再去伪装。
倒是他们的孩子，他会好好爱他们，不会叫他们在幼时走他当年走过的路。
若是顺遂安乐的长大，大约也不会成为他这般的人吧？
裴循握住素玉的手，那手小的他一只手便能包住，不由得柔和了神色，低哑道：“无论是像我还是像你，我都会护着他们长大，也会让他们得到一切该是他们的东西。”
他心中一直明白，和国公府的锦衣玉食比起来，素玉更喜欢自在安乐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的生活。
裴循也在心中计划着，等再过些年孩子大了，便带她去找一座小城，过她喜欢的那种生活。
但眼下在京中，该是属于他们的东西他们也不能拱手让人，素玉该有的尊荣和富贵，往后孩子该享有的东西，他也绝不会让旁人抢了去。
“你先去沐浴吧，我想再看会儿账本。”素玉松开环在裴循腰间的手，仰起脸声音温柔地说着。
裴循伸手点了一下她的鼻尖：“也不要看得太晚了，都这个时候了还这么用功干什么？”
素玉想了想道：“总归我白日里也是无事，且刑妈妈每日也只教我一两个时辰，都已经这般了我不好叫她太失望。”
裴循一听就笑了起来：“你那般聪慧，况且她如今每日变着花样给你做吃食，只盼着你身体康健，账本的事什么时候学都是来得及的。”
说是这么说，素玉还是推了他胸膛一下赶他：“好了好了，你快去吧。”
裴循笑了笑往屏风后面走，不到一刻钟便沐完了浴，换了一身玄色寝衣出来。
素玉也是沐浴过的，月白寝衣在身上十分柔和，屋里又烧了地龙，十一月的天也没有想的那般的冷。
烛火的光亮盈盈落下，她坐在香梨木的小桌前面，一手扶着额头，一手翻着手上册页，细腻白净的侧脸跳跃着温柔的光色，又仿佛是跳在了他的心上。
裴循听到自己的心口塌陷，擦了擦头发便又迈着步子朝她走了过去。
见她蹙着眉头他便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何处不明白？”
这几个月素玉学的管家都是拿着裴循的私产还有往年的账本在看的，若是接手整个国公府，也只会比这个更加困难，并不容易。
素玉自然而然地将账本往他的面前推了推，声音有些低落：“这处我怎么算都算不明白，也不知是不是我太笨了。”
虽然以前没有学过管家但也是学过算术的，可自从有孕之后素玉就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怎么都转不快了。
裴循将她抱坐在了腿上，素玉小小低呼一声，一下便攥紧了他的衣襟领口。
裴循那厢已经十分熟练地看了一眼她先前指的地方就拨弄起了算盘，算盘珠子在他的琳琅长指下噼里啪啦的响，不过须臾他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这庄子管事报的亩产比去年多了三成，可佃户分成的数目没变，余粮全归了公中。”
“但他漏了一项，那就是今年雨水多，晒场塌了半边，修晒场的银两没从公中出，那就是庄头自己垫的。”
素玉眨眨眼：“自己垫的？”
“他垫了，却没报账，那这多出来的三成收成里，就藏了修晒场的银子。”
“账面上看着好看，实际上他虚报了收成，把修晒场的钱从中扣了回去，两头不落空。”
裴循将算盘一推：“所以这页的结余应该比账面少六两七钱，如果以后遇到这种情况你让管事去晒场看一眼，若是新修的，便叫庄头补上这笔账。”
“这样也就过去了。”
“那我试试把这个月重新算一遍。”她坐直了身子，从他怀里挣出一点，重新拿了支笔勾勾画画：“你在旁边看着我，不许走。”
裴循将胳膊搭在椅背上，姿态闲闲的：“不走，你算，我看着。”
素玉深吸一口气，埋下头重新拨起了算盘，这一次手稳了许多，没多会便算出来了。
裴循低低笑了起来，上半身倾过来搂抱住她，还将她抱在怀里摇了一摇，含笑夸了一句：“我娘子怎么这么棒啊。”
素玉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再想低头写字却被裴循抽回了笔丢到一边，声音懒懒地道：“好了，今日就学到这里，旁的后面再说。”
“不早了，陪我睡觉去。”
素玉低低“嗯”了一声，由着他拉着自己上了床榻，放下来帘帐后两人合衣睡去。
……
又过了两三日，离太医上次预计的产期更近了些，素玉心里也不由得开始紧张起来。
天气愈发冷了，桃酥刚给她揣上手炉子想扶她去院子里散步，素玉还没跨出门槛肚子便开始疼了，一下子整个人都滞在了原地。
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向下坠一样，她几乎连步子都迈不开了。
桃酥还有些不明所以，刚要开口问她，忽然看见她脚边一阵湿润，整个人也呆住了。
素玉握住她的手，喘了喘气，低声道：“我……我怕是要生了，你去叫大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