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阿姐是要去带她踏青散心，素玉心念一动，心里也觉得轻松不少。
三月里草长莺飞，的确也该适当出去走走。
这日天气晴朗，碧空如洗，煦煦和暖的日头高悬，虽无甚夏日般的热力但也总算少了几分冬日的寒冷之气，洒在人的身上也有几分融融的暖洋。
素玉换了一身柳绿色的春衫，裙摆下头绣着缠枝迎春花，步履间仿若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花香。
她原本没有心情打扮自己，是阿姐说难得出去踏青就该换一身鲜亮些的春衫，也好合了那景，素玉便也应了下来，还由着她给自己簪了个油润润的翠玉簪。
而阿姐的发髻间则簪着海棠花，脸色嫣然，大约也是亲事已近的缘故。
“走，城郊有一片地方放纸鸢极好，阿姐带你过去瞧瞧。”
姐妹二人乘马车到了城郊的空地上。
春阳明媚，草地翠绿，各色野花点缀其间，星星点点煞是好看。
这里远离官道又地势开阔，离得不远的地方还有一片澄澈湖泊，是个放纸鸢的好去处。
大约是好多年没有放有些生疏了，素玉试了好几次，那鲤鱼形状的纸鸢才摇摇晃晃地借着一点风势飞到了天上去。
然后越飞越高，越飞越稳。
素玉脸上露出点轻松的笑意，扭过头拔高声音道：“阿姐你看！”
阿姐含笑看着她，两个人拉着线轴操控着两只纸鸢，翩跹的裙摆似蝴蝶飞舞，直到跑得累了才会停下来歇息一会。
上午放完风筝后孟清枝又带着素玉在城内一家食肆用了午膳，而后姐妹二人一起去逛了脂粉铺子。
脂粉铺子一年到头都是香气袭人，各色胭脂水粉和头油香露琳琅满目，不少同样身着鲜亮春衫的小娘子在铺子里闲逛挑选着，素玉也有几分受了感染。
最后素玉挑了新上的茉莉头油还有一盒珍珠粉，结了账之后又逛了几个铺子就回了小院。
满打满算，素玉在这小院里住了也快两个月了，除了有事之外裴循几乎也不怎么过来打扰她。
但素玉又想起昨夜的事，同他说两日之后给他答复，心里就止不住的涌起一阵心慌。
刚回小院没多久，萧家就来了下人，同行的还有素玉那位准姐夫的心腹。
“孟大娘子瞧瞧这喜服合不合身，这是京中最好的一间绸缎庄做了数月的，亦是杭城有名的上等绸料，若有不合身的地方老奴再拿回去叫人改改。”
素玉看到那托盘上的大红喜服尤为惹眼，白日也隐隐有珠光流动，说是艳如芙蕖也不为过。
孟清枝也婉婉笑了起来，似是有些羞赧：“有劳嬷嬷跑这一趟，我这就去房中试试。”
素玉眨了眨眼，也跟着阿姐一路去了房中，试出来真真是极美的，她一个女子都有些移不开眼。
阿姐第一次成亲的时候她年岁还小，已经有些不记得那时的情形了，这次光是看到这件明显多用了不少心思的喜服她就为阿姐感到高兴。
她嬉笑着提议道：“这喜服当真好看，我前两日还看到阿姐在做男子中衣，也是给萧大人做的吧？”
孟清枝嗔她一眼，轻斥道：“就你眼尖，你先去给我回个话吧。”
素玉笑着出了房门，告诉那嬷嬷喜服十分合身，再没有什么需要改动的，那嬷嬷也又堆起了满脸的笑应着声走了。
素玉又抬头看了一圈这间小院，觉得这里既然是阿姐出嫁的地方，合该也多装点装点才行。
下午的时候小院门口出现了一个有些意外的人，素玉一开门那人就抱了上来。
“素玉！”
素玉讶异地抬起眉眼：“桃酥，你怎么从国公府出来了？”
桃酥一边肩上还背着个小包袱，笑得有些腼腆道：“大公子说你在这里身边没人伺候，叫我过来伺候你。”
素玉一时有些无语凝噎，桃酥又赶忙道：“月钱还是大公子给出的，况且我也真的想见你啦，他不说我也想这几日主动找他提的。”
“素玉你不知道，衡山院少了你之后冷清极了，大公子也鲜少给我们这些下人好脸色，我自然也还想在你身边的。”
素玉捏了捏她的鼻尖：“那你来得正好，这几日同我一起装点装点院子吧。”
桃酥欣然点头，素玉将她给阿姐介绍过后几人就开始准备晚膳，用过晚膳后素玉想出去走走买点东西，桃酥自然就跟了上去。
她想装点院子，算算时间阿姐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出嫁了，无非也就是买些红绸彩灯，即便只是租赁来的小院也会有不一样的氛围。
买过东西后，素玉经过一家医馆，正好瞧见里面坐的是个女大夫，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跨了进去。
她听人提过这家医馆，也是素来极出名的，桃酥起先有些不明所以，跟着进去听到素玉问的第一句话之后就睁大了眼。
素玉声音轻轻地道：“劳烦大夫看看，我腹中的胎儿可还康健？”
她余光瞧见了桃酥的神色，知晓她并不知自己有孕一事，心里有些讶异。
她还以为按照裴循的性子会昭告天下，没想到居然连桃酥都不知道。
那女大夫把脉过后收回手道：“姑娘脉象有些散乱，沉软无力，乃因母体虚弱导致的胎元不稳，但不是什么大问题，我给您开些安胎药，这些时日好好调养，一切都会好的。”
那便是她之前坠崖那些经历不会对孩子造成影响了。
素玉再次犹豫了一下，更轻地问道：“那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不想要这个孩子，还有办法吗？”
她没有再想流掉这个孩子，她只是想知道她自己的身体是不是真的亏空，如果昨夜真的喝了堕胎药又会如何。
那女大夫一惊，随后道：“这……大约以姑娘的身体情况，实在是不建议选择不要孩子。”
素玉道：“我明白了，多谢大夫。”
素玉和桃酥离开了医馆，桃酥还处在震惊当中，又猜不出素玉刚才问的那几句是什么意思。
主仆二人还未开口说话，经过一处拱桥还未走至桥顶，抬头又瞧见了猝然冉冉升起的烟火。
夜空中，先是丛丛水仙，幽香馥郁，含苞待放。
又见大星小星，似卷上珠帘，如雨而落。
素玉怔怔立在拱桥这头，在台阶上顿住，不知怎么想起了生辰那日裴循带她在画舫上看的那场烟火。
而后，桥的那头当真有个玄衣男子踏着银霄胧月踱步而来，走到她面前时又十分自然地牵起了她一只手。
“今日你想我了吗？愿意嫁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