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骨碌碌行驶在小巷里,回去的路和来的时候一样还算安静。
等到了地方后素玉提裙要下马车,一只胳膊却又被裴循攥住,力道并不算重。
她扭身看过去,裴循一双漆黑的眼仿佛含着缱绻笑意,低低地道:“希望你今天开心,晚上做个好梦。”
素玉怔了一下,从喉咙里“嗯”了一声,慢慢提裙下了马车,叩响了木门。
一直到看着她回了小院,裴循才放下帘子启程回了国公府。
……
月华如水,沉静明彻,素玉房中的柳叶窗因为倒春寒也只留了一丝缝隙。
她侧躺在床榻上,石青色的帘帐垂下来,微微有些难眠。
平心而论今日的生辰她是过得极开心的,不管是阿姐还是裴循,她都不能违心地说今日还有什么不满。
但她这会闭上眼,就是有些心绪难安。
不知怎么想起了晚上在岸边见到的那只细小的、在火焰里钻来钻去的猴子。
她很能认清自己的身份,也打从心底里有些畏惧国公府那样的高门大户了,觉得自己这样的人物就像那只不得已只能接受命运安排的猴子。
只能闷头钻圈、供人取乐。
或许裴循说得对,她的性子如果没有人护着那也是一桩灾难,所以她一直想追求更简单的生活。
裴循现在对她来说就是那个最大的且最容易变动的未知数。
她知道自己该离他远远的,但一方面他显然不允许,另一方面她自己也说不上来什么原因,可今日看到他那样小心翼翼她心里当真涌起些酸涩。
大约是纠缠太久纠葛太深,她心里也有些自己都说不上来的东西。
素玉翻来覆去,又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自己都有些瞧不上自己现在的小儿女情态。
后半夜迷迷糊糊睡着了,第二日果然就睡到了日上三竿。
索性也不是当丫鬟的时候,素玉起来的时候阿姐已经给她在锅里留好了早食,还是温着的,素玉就着刚烧好的茶水便用完了。
随后阿姐自然而然问起了一些昨日的事,素玉三言两语揭过去,阿姐自然也不知晓昨夜她辗转难眠的情况,但还是与她又好好说了几句。
“我先前在街上也打听到了宋家的事,他们如此待你我当真恨得牙痒,但那姓裴的能如此做至少说明他对那险些成为他岳家的人并无感情,那姓宋的也遭到了报应。”
“至于感情的事,阿姐也不好说,只盼着你天天开心。”
素玉用力点头,孟清枝又揉了揉有些酸的腰慢吞吞道:“我这一大早来了月事,上午没什么事还得再回去躺躺,中午我带着你去食肆吃吧?”
只有她们姐妹二人便有这个好处,不想生火了随意出去吃点也能使得,十分的自由了。
素玉缓缓一笑,仰起脸看她:“阿姐想出去吃我们就出去吃,若不想出去,我也能给阿姐做的。”
孟清枝想了想家里还有的几样菜,也知自家小妹厨艺不差,痛快地应了下来。
阿姐回房后素玉又捧着一盏蜂蜜饮子看小院里的枣树,不知想到什么呼吸滞了一滞。
她这个月的月事……好像是不是推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