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门前被清扫了些积雪，灯笼的光映在地上，高大身形的男人便在这光色里缓缓蹲下了身。
裴循猜想素玉是不是又想起了什么伤心往事，这才在除夕深夜里一个人在门前看雪，是以语气也是放得极轻的。
“你怎么了？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说。”
他静静等了半晌，却见素玉仍旧有些呆滞地只知道看着前头，瞬间又皱起眉头轻轻掰过了她的脸。
手下的颊肉温软莹白，如流脂一般泛着秀润的光泽。
人还是那个人，只是眼前这个女子瞧着实在不是很聪明。
裴循又深深看了她两眼，屈起一根手指用指腹压在她的唇角，摩挲着沿着唇纹流连试探地道：“我是谁？”
素玉在雪地里茫然看了他几眼，眼前晕乎乎的，上下看了他几眼才脸颊带着酡红地又望向他的眼。
“……你怎么长这么高？莫非你是一根竹子？”
裴循一滞，满是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他又不假思索问道：“那你是谁？”
素玉仰起脸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是一颗蘑菇啊，你看不出来吗？”
裴循一僵，头一遭不知眼下场面该怎么办。
什么蘑菇，她该不会是吃了下午采摘的有毒的蘑菇中毒了吧？
裴循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方才的那一大锅汤几乎有近一半都进了她的肚子里，裴循也念在她伤好的差不多没那么多顾忌后没有拦着她。
况且今日又是除夕，她用那样多吃食他自然看着也高兴。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人竟会变成眼下这个模样的。
他黑漆漆的眸子紧盯着她，伸出长臂就要将人从地上拽起来。
素玉却惊慌不已，一直挣扎道：“你别动我。”
“我是蘑菇，我只能待在这里，我离开这里会死的！”
听见她一本正经的说出这些荒诞的话，裴循当真有些怀疑起来自己的耳朵。
同她认识也有许久了，裴循自问几乎见过她所有的样子，可眼下吃蘑菇中毒的样子当真是闻所未闻的。
裴循没搭理她，心里涌上些担忧，又上前去拽人的手。
“大冬天的地上凉，你快起来！”
素玉一直往后退，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不行不行，你让我离开这里真的会死的。”
说完她还比划了一下：“我才刚开始长，还只有这么小，不能采的……”
“你这家伙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呢？”
瞧见那张因为神志不清又饮过酒之后堪比花娇的媚色，裴循不知怎么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忽然觉出几分渴意。
他决定再与她好好说一次，遂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慢慢道：“你不是蘑菇，我也不是竹子，我是裴循，你这会出了些问题，我带你去找孙阿嬷瞧瞧。”
“你乖一些，好不好？”
素玉怔愣愣看了他半晌才不确定道：“裴循？”
裴循点头，又试图将她从地上拽起来。
素玉又觉得十分不安，声音里有微微的惊慌：“裴循，你、你头上怎么有七八个小人在手拉手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