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情形哪里能有容她拒绝的余地?
殿中仿佛有激流浪潮涌动,素玉顶着所有人的目光自嘲一笑,俯身在裴老夫人面前跪了下来。
“老夫人,奴婢愿意为老夫人去引开刺客,如果奴婢今日出了意外,恳请老夫人往后护着些奴婢的阿姐,衡山院的桃酥知晓奴婢的阿姐住在什么地方。”
素玉的淡色眼眸依旧安静,没人知道她袖中的手早已冰凉,分明是带了赴死的决心。
她还没看到阿姐往后的生活是否能过好,她自然也是不愿死的,但如果她的死能够给阿姐带来在京中的一份后盾和保障,那她的死也不算全然没有意义吧?
素玉心里的难过如潮水一样涌上来,其余人听到这番话却是瞬间眼睛一亮。
羽书率先道:“快,和我家小姐换下衣裳,待会我让宋家的护卫也跟着你!”
宋玉荷身上的洒金斗篷还有上好的缎裙都落到了素玉身上,宋玉荷则是穿上了素玉的那件素色袄裙。
时间已经来不及耽搁了,许是裴老夫人心中有愧,跟随过来的老夫人的四个护卫也留了三个给素玉,剩下一个是要想法子出去通风报信的。
素玉最后看了仿佛当真昏迷了的宋玉荷一眼,深吸口气在几个护卫的护送下猝不及防推开殿门冲了出去。
而裴老夫人一行人则是等刺客离开后往截然相反的方向跑。
冬日四处冷冽的风刮在素玉脸颊上,团花洒金的斗篷在她身后高高扬起,她听到周围如同沸腾的水珠,又有刀剑相击的声音,混乱一片。
可她却只能夺路奔逃,带着满腔深刻的绝望。
她也不知自己跑了多久。
她身边的护卫加起来拢共不到十个,有裴家的也有宋家的,和对面的刺客人数比起来也像是一个笑话。
她深深看着前方墨蓝色的天空,知道自己今日怕是真的凶多吉少了。
即便裴老夫人一行人里会有人下山去通风报信,可如今是在城外,一来一回的功夫她能活下来的机会真真渺茫。
再加上凤阳山她从前也没有在冬日上来过,眼下根本不知走的是哪一条路,只能尽量往方便隐藏的路上去跑。
素玉牙关紧咬鬓乱钗摇,到了悬崖边上的时候心知已经到了绝路。
身后的几人还在穷追不舍,可她身边却再没有能护着她的护卫了。
她没有特别怕死,但她也是怕疼的,尤其是在这群刺客眼里她还是宋玉荷的身份,那素玉又去哪了?
这一刻她是真的累了。
周遭风声呼啸凛冽,她抹去眼泪,强忍住那些酸楚与畏惧,一步一步地往后退。
有一深目高鼻的刺客举起剑,狞笑道:“要怪只能怪你投错了胎!杀了你我便能为旧主报仇了!”
他们一双眼如鹰隼锐利,手持染血尖刀,素玉也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眼见无路可逃只能转身奋力一跃!
山雾雪光映照,缎裙迎风飘荡。
疏阔天地下,一道娇丽身影如翱翔鸟雀,纵身跃下了数丈深的溪涧!
“不——”
匆匆赶来的裴循目眦欲裂,飞身想要拉住她手腕,整个身子也跟着跃了下去。
牧笛迟来一步,趴在崖边崩溃大喊:“大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