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是个晴日,素玉换了身黛色映着白底雀花的长裙,照旧系着襻膊,一早便到前头来做事。
眼下常来济世堂的人都很熟悉她,素玉一大早听闻有个人在外头不远处晕倒,等林家舅母将人带进医馆后看了看才知那人只是饥厥,忙将自己早间在后头做多的早膳拿了过来。
“林家舅母,这是糖包,你瞧瞧能不能给他用些。”
林家舅母接过点了点头,又给人开了碗汤药,那晕着的汉子肉眼可见地脸色好了起来。
又过么没多久那人便睁开了眼,待见到恰好又给他端来一碗水的素玉,一双眼都跟着直了直。
裕阳这处县城只是个小地方,虽说不少女子生得也灵秀貌美,可也少有素玉这般婉婉动人的,那一双眼眸如若秋水,说是月下仙子也不过如是了。
又见她像是医馆中的人,男人当即就要下来给她跪地叩谢。
素玉属实被他吓了一跳,忙将水放下才将他扶起来,急声道:“你误会了,我只是来这里干杂活的,救你的是林大夫,可不是我。”
那男人对上旁人仿若洞悉的笑眼,霎时间涨红了一张脸,磕磕巴巴说了几句多谢姑娘。
等素玉将水碗再递给他,他连人都不敢多看,仰着脖子便将一大碗水都给喝尽了。
宣拓来到济世堂的时候,恰巧见到的就是这般景象。
他自是知晓素玉生得美的,从前在深宅大院便是叫人不错眼的风神姝色,若是没个人能护住她这般容色,往后怕是还要吃不少苦。
但他眼下来看至少裕阳县城的人大多都是心性单纯的,无非都是对美貌女子的欣赏,并没有他从前担忧的会有人生出是非来。
大约先前给舅母传信时的那些叮嘱也是多余了。
他挽起一个笑跨了进去,一身梧枝绿的圆领长袍衬得他愈加身姿出众,仿若也给这医馆增辉了不少。
“素玉姑娘这般早就起来了,可曾用了早膳?”
素玉回过头看着他,轻轻一笑道:“自是用了的,宣公子可是未来得及用早膳?”
宣拓笑道:“确是还未来得及,想着先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的。”
素玉怔了一下将他领到后院西边的厨房处,给他拿了几块茯苓糕。
茯苓糕也是她自己做的,颜色洁白,上头还点缀了些许桂花,入口也并不会太过甜腻。
宣拓赞了两句,稍显随意地打量了一下这处庭院,这才又跟着她往外走。
上午的时候素玉出去采买东西,宣拓提议要同她一起帮她拿些东西,素玉自是也不好开口拒绝。
二人买好了东西往回走的时候,在一名叫保和堂的门口见到了一个六七岁的女童。
这女童实在很有几分瘦得伶仃弱小,穿着浆洗的发白的粗布衣裳,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在小脸上竟有些触目惊心,这会因为愤怒整张小脸连带脖子也涨红了起来。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我要给我阿娘请大夫,你们为什么不让我给我阿娘请大夫?”
那保和堂里的大夫却不为所动,反而是门口其他人将她往外推,催促她赶快走。
素玉下意识顿住步子蹙起眉头,等到想走过去的时候就见宣拓已然上前出声询问。
那保和堂门前也有一两个妇人驻足,见到宣拓生得丰姿俊秀朗朗出众,为了搭话便也将自己知道的尽数说了出来。
“这位公子有所不知,她的娘亲得的是脏病,这整条街都知道的,而且她娘还是个做半掩门子的,不少人都恨得巴不得她娘早些死了,哪个还会去给她娘治病呢!”
素玉听着半掩门子几个字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宣拓。
她是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的,有些村里没什么银钱又没什么手艺傍身的走投无路的女子便会掩起一条门缝做起这档子生意,这留门也是给附近的男人留的。